不形單不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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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31日 星期五

神職奇案 10 惡夢成真


        惡夢成真

 

    在一個無月漆黑的晚上,偉傑 獨自走到教會的大鐵門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他隱約看到鐵門上好像是貼上了一紙告示;那張在黑夜裡彷彿發出 耀目光茫 的一紙白色告示,剛好貼在左右兩扇鐵門的中間位置,從告示裡散發出來的光茫讓眼睛看不到當中的內文字內容。

    偉傑 將面貼近告示,乎近是用鼻子去嗅紙上的文字。

    一會兒後,他口中開始不自覺地讀出告示上的字句“ 此乃區會的物業…於一九八九年…恩典堂違反了區會的借用條文,故此,區會透過…律師行 發出通告給恩典堂相關人士,由即日起取消其借用區會會址物業作為聚會用途的權利,直至另行通告為止…!”

    偉傑 打從心底裡一陣冷顫,好像感覺到地面在震動。

    他連忙用雙手 撕下那一紙告示;但是,那雙冰冷的手彷彿已經失去了知覺,他的眼睛確實見到雙手已經觸摸到那張告示,但卻感覺不到指頭觸碰到那一紙告示。在無計可施之下,他決定暫時離開;正當他轉身的剎那間,一盤紅色油漆朝著他的臉 潑向來,雙眼頓時甚麼也看不見。

    感覺到惶恐,禁不住在狂叫;但是無論怎樣用力也叫不出聲音。

「呀…!」偉傑躺在床上叫了出來,他用雙手摸著自己的臉,用力睜開充滿血絲的眼睛,別過頭來只見到美琪躺在身旁用睡眼惺忪眼睛看著自己。

「是和教會有關的嗎…?」美琪 問:

「是…我在夢裏看見…看見…!」偉傑 結結巴巴地說:

「不要說下去了…反正這只是一個夢…夢醒一切也不再重要…明天的事到天亮才去擔憂吧!」美琪說:

    偉傑 沉默了片刻,劇跳的心緩和下來之後,他一把沙啞的聲音說:「 我開始發覺…我們已經走錯了路…!」

「是錯是對…現在也無法走回頭了…昨天我看見你在講台上的時候…彷似是受著酷刑,我知道你本想事情能夠合理一點,只是…這些情況我們又阻攔不來…我們都是受害者…!」美琪 伏在丈夫懷內溫柔地說:

「不錯…我們都是受害人…但我…是我親口讀出那份聲明…我本來可以拒絕的…但我沒有這樣做…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麼樣!」偉傑說:

「你為何會這樣的想…我們還可以再向會友解釋內情…他們不會責怪你的…!」美琪著意地說:

「再說這些話也沒有用了…明天我們便可能收到區會委託的律師行所發出的封堂令…我們根本無有能力去招架,一紙封堂令便能打散我們…我想…到了那時候,我們只好去找四位沒有手提無線電話的牧者…懇求他們收容我們這些無處容身的人…!」偉傑 慨嘆地說:

 

    翌日傍晚,一望主席 回到教會大門前,正想用門匙開啟大鐵門的時候,竟然發覺門匙插不進匙孔。

    一陣惶恐不自覺地湧上心頭,他凝神拼息把手上的門匙再嚐試插進去,只是仍舊插不進。他把身子站後一步,四處打量一下那扇大鐵門;突然間,在左側白色粉牆上他看到一張白紙,紙上印上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細字;上半部是英文,下半部是中文。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眼鏡架在鼻樑上,不一會兒,他給告示上的文字懾住了。

    他轉身走到對面街上的苶餐廳內致電給 偉傑。

    半小時後,偉傑和一望主席兩人站在恩典堂的大鐵門前看著那一紙告示。偉傑在一陣冷笑後便對一望主席說:「我昨晚在夢中見過那張告示,內容和面前的一模一樣!」

「我們現在怎麼辦…!」一望主席輕輕搖著頭說:

「去找當初曾經說過事情若發展到這個階段的時候,答應會幫助我們的人…!」偉傑 看著一望主席說:「 聯絡 柏堅 超健 等人,稍後來我家裡相議…!」

    在這個傷感的晚上,偉傑 家中齊集了四位願意遵守諾言的牧師,年青的堂委,楊娣老姊妹,一望主席和震聲老弟兄。他們靜心細聽偉傑讀出區會的封堂令。各人都無言以對,感覺到真理彷彿來到這一刻到此為止,強權扼殺了一切。

    一望主席在沉鬱的氣氛中抬頭看著顯理牧師說:「現在我們應該怎樣辦呢?」

    顯理牧師 環顧坐在身旁的人,面上流露出一種謹慎的笑容慢慢的說:「 事情確實發生了…是往一個我們不願意見到的方向走去…請容許我這個牧師說一席話…區會既然透過律師行發出封堂令,他們定要打散你們…不願意你們再留在恩典堂…在神的眼中…他們所作的是不恰當的…但在他們的制度下,他們確實有此權力…我們無法用正當的途徑去改變這個事實,我們不能用紅漆撥在他們的家門上,我們亦不能買兇打劫他們,更不能用他們對待我們的方法還以顏色…我要在此勸阻你們…不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不要以眼前的一切作決定…事情還未到最後!你們現在可以通知會友暫時往我們四人的教會落腳,我們會作出特別安排,為你們安排成立一個小組聚會,這樣的編排你們就可以少了一份尷尬,而亦可以用這段時間再努力向區會爭取,無需要記掛著會友沒有地方聚會!」

    一陣沉鬱再次隨著 顯理牧師 的話瀰漫在空氣當中。

    一會兒之後,柏堅 開口說:「 我想設法返回教會內看看情況…有沒有辦法…!」

「他們雖然暫停了所有團契聚會…但主日崇拜他們是不敢終止的…因為他們怕會背上強行停止聚會的指責。恩典堂會在下一個主日繼續有主日崇拜,但是我知道他們已經聘請了護衛在門外把守,不會讓他們心目中的攪事份子進入恩典堂!」顯理牧師說:

「你是說我們是攪事份子!」超健 詑異地說:

「凡是有份在給區會聲明書上簽署的人…都被他們視為攪事者…你…當然會被拒於門外!」顯理牧師 看著超健說:

「他們怎會知道我們的名字…他們根本無法確認那麼多人的身份…!」柏堅說:

「冬美老姊妹 會在大門口等候你們…!」顯理牧師 冷靜地說:「她擁有 “拒絕” “放行” 的權力…這是區會給與她的…她在區會眼中是可以信任的人…因為她絕對不會要求牧師離職…!」

「那麼…一望主席豈不是也不能進入恩典堂!他是堂委會主席…主席也要被拒於門外…這太荒謬了…!」柏堅 極不滿意地說:

「一望主席雖然是恩典堂的堂委會主席,但是在權力上而言…他是要遵守區會執行委員會的安排…現在區會高層的心願是要壓制你們,把你們逐出恩典堂…!」顯理牧師 說:「 你們當中只有偉傑和楊娣可以在下一個主日毫無阻攔之下回到恩典堂做禮拜…其餘的人只能夠在大門外呆呆等著…但是…你們可以向冬美老姊妹哀求…只要你們絕口不提及要招開特別會友大會…她是會讓你們進內…只要你們能夠沉住氣不要發作,你們還可以用恩典堂的會友身份進入教會…!」

 

『若然我們已經不能舉行特別會友大會,我們還要回去幹甚麼!』超健無奈地說:

「他們說不會舉行你們的特別會友大會,並不就是說不會舉行他們的特別會友大會…你們的特別會友大會是要在公決中辭退一亮牧師…而他們的特別會友大會極有可能是要公決免除你們的堂委資格,把有份在聲明書上簽署的會友開除會籍…所以你們要盡可能找機會坐在禮堂內靜觀其變…!這樣…你們便可以第一時間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樣發展下去!」

    在偉傑家裡再次瀰漫著冰冷的感覺,不知是否空氣調節溫度過份冷凍,還是各人打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寒意使得四周的傢俱都變得冰冷。

    偉傑禁不住問了一個不必要的問題:「 要到何時恩典堂才會解封…?」

「直到你們全都四散,不再對區會現時的執行委員會造成不利形勢為止,他們才會不再聘請護衛員把守大門…在時間上他們佔了絕對的優勢…一個月,兩個月…半年…對他們來說都可以承受…但是對你們來說,就算是一星期也難以撐下去!」顯理牧師 坦言地說:

「那麼…我們真的完了!」超健 若有所失的說:

「目光要放遠一點兒吧!恩典堂只是一幢建築物…你們應該另覓居所…在可預知的一年之內,事情都不會有突破…你們要作好這樣的打算…!」顯理牧師 再次凝視身旁的每一個人:「 倘若你們心知不能支持下去,就不要把自己與恩典堂一同埋葬,要記著…恩典堂只是你們用來聚會的地方,若然它不再有任何在神眼中合乎心意和用處的時候,它就只是一間沒有屬靈生命的建築物,只是一池不會流動的死水…區會為了要你們四散是會不惜一切的,就算是犧牲了恩典堂也不會覺得可惜…!容許我提醒你們一件事…要記著伸冤是在神的手中,不要急於要討回自己認為合心意的公道…你們星期天可以在恩典堂門外通知其他弟兄姊妹來我們的教會聚會,我們可以為你們安排地方,好讓你們能夠思想未來的日子何去何從!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不要為這不幸事件再添一次傷害…!」

「區會以這樣的行動來以大欺小…難道我們不應該去反抗嗎?這太不公平了!」超健 說:

「你們是應該反抗!但是…請你告訴我…若然要反抗…你有甚麼方法是能夠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再有人受傷害…我們知道大家與恩典堂有一份旁人無法理解的感情,但請容許我殘忍的問你們一句話…這種感情是建基於甚麼的基礎上?是建立在人的身上多於信仰的根基上嗎?神無需要我們用自己的方法去為祂抱不平…祂也不需要我們為祂建造住處…!」顯理牧師說:

 

    在沒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一群將要被趕出家門的人懷著不甘受辱的心情,在主日的清晨來到恩典堂的鐵門前。一切正如 顯理牧師 所說,冬美老姊妹站在大門口,身旁侍立著兩位中年護衛。她手握一份給與區會的聲明書,每當有人想進入恩典堂的時候,她都會核對那人有否有在聲明書上簽署。倘若那人是有在聲明書上簽署,她便著意身旁的護衛不准他進入禮堂,慎防有叛亂者走進恩典堂作出有損區會和一亮牧師聲譽的行為。

    基於這個準則,一望主席,震聲老弟兄,柏堅,超健等人都被拒於門外。

    偉傑 楊娣老姊妹 在門外眼見一群曾經是恩典堂活躍份子的弟兄姊妹被人拒於門外的情境,感到心如刀割,在萬般無奈的心情之下,兩人提著沉重的步伐經過冬美老姊妹和兩位護衛的身旁,一陣寒意擦身經過兩人的身體,慢慢走進既熟悉又陌生的禮堂內,坐在一排排的長椅中間位置;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看見講台上的人,而又能夠保持著一種安全的距離,讓自己可以較為自然地一邊聽著講台上的人講話一邊環顧四周的人。在仔細審視過身旁的人之後,發覺有很多陌生的面孔,兩三個人坐在一起交頭接耳,一陣不安的感覺頓時從偉傑的心底湧出來。

「那些是甚麼人?」偉傑 貼近 老姊妹 耳邊說:

「你認為我會知道嗎…?」老姊妹 木訥地說:

「他們來幹甚麼…?」偉傑 再次細聲在 老姊妹 耳邊說:

「不要這麼囉唆吧…!安靜一點好嗎…?」記著我們坐在這裡的目的…!」老姊妹 不耐煩地說:「 看你現在這麼慌張,真叫人擔心…安靜一點,靜看他們怎樣安排今天的崇拜…我們要把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向站在外邊的人交代…!」

    正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之際,突然聽到有一大群人聲從禮堂後面傳來,兩人回頭窺看,見到一望主席帶領著大群原本被拒於門外的弟兄姊妹慢慢走進禮堂,七十多人分別坐在空置的椅子上。

    立時間,兩個不同立場陣形便拉成均勢,各自佔據著恩典堂內的椅子。

    柏堅 看到 偉傑和楊娣兩人身旁的椅子空著,他便用急促的腳步走到椅子前坐下,而所有被列作黑名單的人都被區會特別派來的人監視者。

    那位奉命作監視者的人坐在講台上一個有利位置,察看著台下的一舉一動,他由踏進恩典堂的第一步開始,便沒有說過半句話,在兩派互不相容的人中擺出一種超然的勢態,運用一張冷漠和高深莫測的臉孔試途震懾著每一個人。

    在不安與猜疑的氣氛中,一亮牧師走到講台前,露出那副招牌笑容:「各位主內弟兄姊妹,今天的敬拜現在開始,首先讓我們一同禱告…!」

    一亮牧師的禱告聲音透過揚聲器充滿了整個禮堂,而 柏堅 偉傑 卻繼續互相交換所見所聞:「你們怎麼可以進來的…?」

「我對冬美老頑固說,倘若她真的不容許我們進內…我便會找警察報案,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向警察說得一清二楚…到那時候便會有人來過問我們的事情…她一聽到我們會報警,態度便軟化了…!」柏堅一邊抬頭盯著站在講台上自言自語的一亮牧師,一邊在偉傑耳邊說。

「今天我們在神的面前,抵抗著黑暗與邪惡的計謀,但是我們一點驚慌也沒有,我們依靠著由父神而來的信心可以得勝有餘…讓我們能夠以勝利者的身份站在施行惡計之人的面前,將榮耀歸給父神…禱告奉主名求…阿們!」一亮牧師 領禱完畢便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隱密處的特使,接著便用熟練的語調和笑容仗勢為自己的事情作出反擊:

「今天,我們沒有詩歌班,沒有往昔曾經同心合意在神面前忠心作工的弟兄姊妹…但是…我們有在主內老練如精金的僕人仍然在這歪謬的世代為主作工…!」一亮牧師不斷在講壇上用說話攻擊敵人,而台下的柏堅就強逼自己把一亮口裡所出的每一字每一句聽進耳朵。他眼見著惡毒之人竟然能夠站在神的講壇上將是非顛倒,將黑白混淆,他心裡不斷向神質問:「究竟人分辦是非的能力往那裏跑了!」

「不要在心裏裡懷有陷害人的心…不要圖謀惡計去中傷別人…這些都是神所不容許的…!」一亮牧師神情得意地說:

    此時此刻,講壇變成了一亮牧師復仇的場地,他身後有區會的特使作後援,又有冬美老姊妹一眾老人家支持,更顯神氣。那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坐在台下的一望主席,他不自覺地流露出勝利的表情,他突然想到一段經文,於是便利用這段聖經故事借勢攻擊一望主席:「

約書亞在摩西眼前靠著耶和華的大能,憑著摩西舉高雙手戰勝了亞瑪力人,其後摩西在山上插上一支旗幟,象徵戰勝了敵人…!」

    當柏堅聽到這段以誠信來欺侮對方的信息時,心裡不禁怒火中燒:「 今天…你幸運地比我們先在山上插上旗幟…但不是因為耶和華站在你身旁讓你取勝…你是因為以出賣自己給魔鬼才仗勢以歪謬欺壓我們…你等著那日子的來臨吧!我會看見你被扯下來的!」

 

    在憤然離去與靜坐受辱的抉擇中,一望主席終於忍耐到最後一刻。

 

    當一亮牧師再次披帶著招牌笑容站在講台前以主禮人身份作會務報告時,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今天的崇拜現在結束…但請各人留意,今天教會不會有任何特別會友大會…請留意…今天不會有任何特別會友大會…現在請大家起立…同心領受主的祝福…!」

 

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神職奇案 9 那一天


        那一天

 

 

    區會在早有對策應付恩典堂不馴服的手段之下,佔盡了上風。

    最高掌權階層並不急於要分出勝負,在他們的經驗中,最有效及最容易面對解不開死結的方法,就是將它擱置在一旁,讓恩典堂“自行分解”,使到執著的情緒抒緩下來,把熱燙的心轉為冷淡,讓不滿的情緒昇華到冷眼看世界的心境,到了這時候,一切都會變得容易處理。

    在無需以拳擋拳,以劍比劍的風險之下,在 一亮牧師還剩下半月的休假日子,區會先後安排了三次大形的協談會,當中有不少恩典堂的弟兄姊妹應邀在協談會上說出對一亮牧師的評價,有的表示不滿,但是也有表示欣賞的。從表面上看來,區會成功給人一種公平的假像

,而實際上卻是拖延日子,好等到一亮牧師的三個月休假結束,讓他在不清晰的情況下返回恩典堂。

    一望主席和其他年青堂委 吸取了真善美堂的教訓,把整件事情在恩典堂的不同聚會裏向會友交代清楚前因,雖然有人極力反對把一亮牧師的疑案向會友公開,但事情卻是慢慢地廣傳開去。一望主席站穩立場和堅守原則,以教會最高決策者的身份要求堂委會成員向個別前來查詢者詳細解釋。

    沒多久,這個事前知會信眾的舉動傳到了一亮牧師和區會高層人士的耳朵裡,在第六次 協談會議結束之後,區會便終止跟恩典堂的正式接觸,還以區會執行委員會的名義發信通知恩典堂的堂委會,說明一亮牧師將會在五月第一個主日返回恩典堂擔任牧師職位。

    一望主席 接到這個通知的時候,一亮牧師早已經和 冬美老姊妹 聯絡妥當,唆使恩典堂內有名望的老信眾在堂委會中阻攔一群年青人對他的敵對議案,力求在堂委會裡將對立的情況加劇。

    一望主席 在進退為艱的情況之下,只好把辭退一亮牧師的決議交由全體會友作出決定,需要召開“特別教友大會”。

    他在兩天之內將決定知會了全體堂委會,還用專涵郵寄在電話中未能聯絡得上的會友,更加在個別團契和禱告會中,由年青堂委向不明內裡實情的弟兄姊妹解釋決議的內容。

    不到一星期的時間,恩典堂大部份弟兄姊妹都知道教會將會面臨重大震盪。

    老一輩的長者對年青堂委和一望主席的行動表示不滿,認為不應該把事件擴大。但是,在一望主席心目中,認為早一點讓不知情的人了解事件的因由,總好比在事情到了無法挽救之時才讓他們知道教會將要被封閉作為懲罰來得恰當。

    與此同時,偉傑和楊娣老姊妹就再次拜訪四間有自置堂址的屬會,向四間屬會的執事會和主任牧師尋求幫助。

    這四位主任牧師早已向所屬教會詳細說明那宗牽涉牧者操守的醜聞所引發出來的後果;最終都會和數年前真善美堂所遭遇到的相同。這四間屬會的執事會本著良知和擁有自己會址的有利條件上,分別發信給區會,表示對恩典堂的事件十分關注,涵中亦表示希望區會能夠以合乎公義和真理的情況妥善處理這次教會風波,還聲明若必要時將會收留在特殊情況下不能再在恩典堂參與教會活動的弟兄姊妹。

    四封特別涵件到達區會高層手中的時候,區會主席即以區會執行委員會的名義發信回覆四間教會的執事會和主任牧師,聲明希望他們不要作出任何有損害區會 合一 的事情,亦不要試途阻止或干涉區會的行政方針,語句當中帶有威嚇成份。

    以顯理牧師為首的四位牧者,收到區會的急電要求到區會的會議室作閉門會議。在會議中,區會主席頌賢牧師以同樣的語調,說要在主內互相包容的態度來解決恩典堂的風波。

    在愛與包容的宣講後,四位屬會牧師異常沉靜地坐在椅子上,留意 頌賢主席額上向外揚起的濃眉,亦留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提無線電話。

「在坐各位區會高層牧師…我相信我們四位屬會牧師對主的愛和包容的認識並不比你們膚淺…我們今天來到與你們見面,並不是要質疑你們的權力,你們作為掌權的,如何去看待同輩牧師在我們來說並不感興趣;我們只關心恩典堂的會友,我們擔心他們的人生安全多於屬靈處境…!」顯理牧師 語正詞嚴地說話的時候,頌賢牧師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題:「我們身為區會的高層人仕我們會本著主耶穌的恩典和憐憫去…」此時,顯理牧師 再也壓抑不住那股義憤大聲說:「 夠了…夠了…不要再在我們面前把主耶穌的名來玩弄在口裏…請你們留意…你們的區會職位任期只是四年…不是終生制…明年你們的任期便完結…要再經過所有牧師互選才可以決定由誰人來繼任…主先生…凡事留有餘地好!」

    就以一句“凡事留有餘地”結束了這次牧師與牧師之間的爭持,亦由這次牧師與牧師之間的爭持開始,區會內漸漸地形成了兩派各持不同觀點的陣形,雖然這種互相不接納的情緒並沒有形諸於外,但卻在人和神之間各自築起無形的堡壘。

    頌賢主席 顯理牧師 的態度嚇怕了;他本來是毫無忌諱的心被顯理牧師的明人快語纏繞著,他開始猶疑是否應該以強硬不妥協的態度來剿平恩典堂的叛變,他亦疑慮到明年互選主席的時候自己能否連任,心恐會因為恩典堂的事件而落敗給其他牧師。正當他不知如何取捨的時候,突然之間他好像聽到一把聲音在對他說:「上一次真善美堂事件你也能夠撐得下去,使所有牧師都沉默不發表自己心中的意見,那麼今次亦會有同樣的結果!」

他暗自思量,若然今次能夠平定恩典堂的事端,使得區會的名聲和威望保存下來,那麼自己在牧師群中的聲望亦同樣會得到更多的支持。若然,今次的態度軟化下來,說不定就會給其他人趁機會來挑戰自己的領導地位,亦會給人找到錯處來攻擊自己的處事手法。數年前的高壓強權壓制了那次近乎是叛變的挑戰,今次亦可以更有經驗地運用類似的手段來縮短拉据的時間,平息恩典堂的事端。

    最後,頌賢主席 下定決心,他認為自己擁有最高權力,所以堅持絕不退讓的強硬立場,深信能夠得到最後勝利,能夠在屬會的眾多牧師面前穩立使人懾服的聲望,叫自己能夠在明年的主席互選當中得到連任。

    另一方面,一望主席,年青堂委和支持辭退一亮牧師的弟兄姊妹,本著為真理而面臨威嚇的心情來等候區會進一步的壓制。顯理牧師和其他立場偏向按理辦事的屬會牧者,都心裡明白恩典堂最終都會敵不過區會的封堂令;只是無法用按本子的辦法去阻止以強欺小的事情發生。

 

    在一亮牧師休假結束返回恩典堂的五月第一個主日,恩典堂內瀰漫的不是屬靈氣氛,也沒有使人心靈恬靜的環境,取而代之的卻是不安與憤怒。

    在崇拜舉行之前的半小時,一望主席 齊集所有年青堂委和負責崇拜各項程序的弟兄姊妹,提醒他們要如常守住自己的崗位。

    偉傑是當天崇拜的主禮人,一望主席坐在禮堂末端收集會友的捐獻,詩歌班每一位成員都知道一亮牧師將會站在他們面前,以一個牧者的身份帶領他們步入禮堂前的安靜禱告。當他們想到由一個帶著惡毒與不滿情緒的人為他們領禱的時候,心裏不禁湧出一份寒意,而身為詩班成員的柏堅更是心情沉重。

    在前一夜的教會團契特別大會上,柏堅 剛剛為了一亮牧師的個人操守向一百來人細說經過。在會上他更聲稱已經預備好一份恩典堂給區會的聲明,內容詳述一亮牧師的過失。

    在會議結束之前,柏堅還嚴肅地要求各弟兄姊妹靜心考慮是否願意在聲明書上簽署,表示支持堂委會辭退一亮牧師的決定。在一陣擾攘與嘈吵之後,有九十人在聲明書上簽名,而偉傑和楊娣卻沒有在群眾影響下在聲明書上簽署。

    兩人並不是反對這份聲明的內容,只是覺得這種簽名行動對於與區會僵持不下的情況並沒有任何正面幫助,反會把事情推向困境,叫區會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實施封堂令。但是,在群眾互相影響之下,理智是會被埋藏,各人的心底都潛伏著一股要聲討一亮牧師罪過的衝動。

    當黑夜過去,旭日高昇的主日來臨之後,那股復仇的情緒依然揮之不去。

    偉傑 早上七時便獨自坐在禮堂中,他抬頭看著講壇上那個由人手所造的十字架,回憶往日在一亮牧師口中所聽到的其中一個教導

神當初造人的時候是極其簡單,隨後人卻把自己變得越來越複雜…複雜得就是自己也不再明白自己…!”

   他抬頭盯著那個已經看了多年的十字架,突然間,彷彿看到有一條裂痕由十字架的下半部出現,一直伸展 橫與直的交匯處;他懷疑自己是否雙眼昏花,竟然能夠在數十呎外看到那條裂痕;他帶著懷疑的心情走上講台,步近那個懸在牆壁上的十字架,用手輕輕觸模裂痕

,發現裂縫中已經填滿了塵垢。沒多久,他認定這裂痕已經早已出現在這十字架上,只是自己一直未有留意,就在無人留意的光景中帶著裂痕一直懸掛在聖壇上。

    呆望了十分鐘,他步下講壇,回到坐位前 木然坐下,靜看每一本詩歌集,每一本聖經;他突然如夢初醒,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是人手所造的,甚至身處其內的禮拜堂都是由人手所建造,若不是在內裡掛上一個十字架,是很難讓人去接受這是一所教會。他懷疑自己究竟是執著於神的旨意和真理,還是執著自己有份管理的教會將在可見的日子被人摧毀的打擊;他亦懷疑這次鬥爭是出於私心,還是真的為了公義!慢慢地,那種 似明非明 的領悟開始從紛亂的思緒中形成,他感到以往的信仰只是幼稚而單純,亦只是一廂情願認為自己所做的都是為神而做,自以為能讓神的名字得到表彰,一切一切都是建基在人的感情上。他察覺到自己所倚靠認為是信仰根基的都只不過是人間極易破碎的一環。他開始懷疑神會否存在於一個充滿敵對,爭鬥和計謀的教會中。在近乎自責與饒恕的矛盾中,他 不其然地 對自己說:「若然不再撐下去…又是否就此不發一言溜走…是否就讓區會為所欲為幹下去…!」

 

    崇拜時間快要來臨,身穿白色聖袍的詩歌班員齊集在禮堂末端,一望主席示意各人低下頭為了快將進行的主日崇拜祝禱:「 …慈悲的,憐憫人的主,我們今天安靜在你面前仰望你的大能,在今天主日的早晨,讓我們以謙卑和順服的心在你面前安靜…讓我們在你的聖壇面前嘔歌頌讚你…因為你的杖,你的杆都安慰我…禱告交託奉主耶穌的名字祈求…阿們!』

    當各人抬頭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個穿上黑色聖袍,胸前披上紅色剌繡上白色十字架領巾的人突然站在他們身旁,一種驚駭的感覺充溢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剎那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半句話來。

「在進入崇拜之前…讓我們再次領受祝禱!」:一亮牧師環顧詩班員,嘴角泛起冷冷的一笑,他舉起雙手,合上眼睛高聲禱告「 全能的父…讓我們再次以合一的心來到你的祭壇前,以包容和憐愛一同頌讚你的聖名…願在你的壇前行公義,把在外遊戈肆機吞吃我們的仇敵擊退…!」當一亮牧師說到這裡的時候,柏堅和一望主席再也不能閉上眼睛,他倆用無奈與失望的眼神盯緊一亮牧師。

    在一聲“阿們”之後,各詩班員心裏並沒有半點平安與寧靜,反而是一種迷惘的混亂纏繞著忐忑不安的心。

    就在心情異常迷惘的一刻,在禮堂內傳出崇拜的鋼琴序曲,一望主席用堅定的目光掃視每一個詩班員,示意列隊走進禮堂。在柏堅的催促下,二十來人的詩班隊分成兩行並排,由 震聲老弟兄帶領步進禮堂,而負責信息宣講的楊娣老姊妹則尾隨在後,她身旁緊貼著充滿敵意的一亮牧師。兩人並沒有跟對方說半句話,但都在心裏揣測接下來的將會發展成那一個境況。

    楊娣老姊妹緊緊握著手中的聖經,一步一步的踏上講壇。隨著一首教會根基的序曲,詩班員一個接一個走上講壇,偉傑 身為這天的崇拜主席,早於序樂湊起之前已經站在講壇上,他根本不知道一亮牧師尾隨著詩班員慢慢走近講壇;當他看見一亮牧師穿上聖袍踏上講壇梯級時,心裏出奇地沒有感到惶恐,也沒有憤怒,只是有一種悽酸感覺湧上心頭,他知道事情將會在他無法控制的情況下發展。

    這個主日崇拜出席的會友是歷來最多的一次,不知是巧合還是精心安排,一些近乎失蹤或淡出恩典堂的會友,亦在這個早上懷著不同的心情坐在禮堂的椅子上。

    偉傑 看到 楊娣老姊妹 等人安坐下來之後,以冷靜的語氣宣告崇拜開始。他帶領會眾唱 教會更新 這首詩歌的時候,超健突然從講壇後的通道出現,他以緩慢的步伐走近偉傑身旁,把右手拿著的一份文件放在講壇的桌面上,在偉傑的耳邊細聲說:「 在會務報告時把那聲明讀出來…!」

「甚麼…要我在會務報告時把聲明讀出來…」偉傑 把面微微偏向超健的耳邊細聲說:

「不要和我爭論…大多數人支持這決定,你照讀出來便是了…!」超健 用手蓋著麥克風說,之後便轉身往先前走出來的方向慢慢退出禮台


    偉傑目送超健的背影從講台消失後,一種似是被出賣了的感覺從心底裏湧出來。

    昨夜曾在一百多位弟兄姊妹面前斬釘折鐵的承諾不會把那份聲明公開宣讀,只是用來向區會表達立場,在轉眼間,這個由多數人認同的原則竟然將要由偉傑親手打破。

    主日崇拜表面上與往日無異;先由主席領禱、讀聖經、唱詩歌、奉獻,接著便由楊娣老姊妹分享信息;原本老姊妹預備好的信息被一亮牧師的出現打擾了,就算是老姊妹本人亦不甚明白自己在講甚麼,而身為崇拜主席的偉傑卻一直坐在講壇的主禮人座位上低下頭,細聽著老姊妹詞不達意的信息。

    那句“神當初造人極其簡單;只是後來人把自己變得複雜!”一直在偉傑耳朵裡迴盪著,好像是指控他快要做的事情。

    美琪坐在遠處留意到丈夫垂下頭的模樣,像是有千斤重擔子壓在肩頭上。當她在崇拜開始的時候見到一亮牧師尾隨著詩班員走上講壇

,已經和站在禮台上的丈夫同樣感到忐忑不安,目睹事件漸漸邁向無法挽回的境況,但卻不能去阻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身旁的人把爭鬥逐步推向難以自拔的路上。

    好不容易崇拜終於到了最後的階段,偉傑 把僵硬的身體站起來,提著重甸甸的步伐走向講壇,手裏的 《致區會聲明書》 給他握得扭成一團,心裏不斷地質問著自己:「 讀…還是不讀…是讀…還是不讀…!」

    偉傑 站在講壇前把那扭作一團的聲明書放在桌面上,他凝神拼息了數十秒:「 究竟讀還是不讀…讀…還是不讀…!」

    在一股無名的衝動催逼下,偉傑 彷彿聽到一把沉實的聲音對自己說:「 讀吧…!讀了之後…事情便可有一個了斷…!」

    偉傑深深吸了一口氣,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拿起已經被 扭作一團的聲明書,把它攤開在桌面上,用手輕輕撫平:「 各位弟兄姊妹…今天堂委會有一件特別報告要向大家宣告…就讓本人在此宣讀一份由百多位弟兄姊妹聯署的聲明…聲明的內容如下…本堂主任牧師陳一亮,在教會中擔任牧師一職多年,一直未如理想,查究其個人行為與操守,在擔任主任牧師一職實有多處不能接納之處,有見於此,本堂堂委會為了教會的未來發展,各弟兄姊妹靈命長進和主基督的事工傳揚之故,決議辭退陳一亮先生擔任本堂牧師之職…!」

    頓時間整個禮堂內瀰漫著一片死寂,這片死寂維持了十數秒,偉傑再用顫抖的聲音說:「另外,堂委會為了確認是次辭退陳一亮牧師的決議,定於下一個主日崇拜後在本會禮堂內舉行特別教友大會確認議案,所以諸位弟兄姊妹請於下星期主日出席特別教友大會…!」偉傑好不容易讀完那段不應由他讀出來的聲明之後,便示意老姊妹走到講壇前為會眾作結束前的禱告。

    這時,一亮牧師突然站起身,走到偉傑身旁握著麥克風:「 今天我回來擔任牧師一職…我一向為恩典堂盡心盡力,在休假期間我照常在別間教會履行牧師職責,我主持了三個婚禮,兩個喪禮,還在真善美堂為初生嬰兒行奉獻禮,我並沒有在牧師的本份上稍有差池…之前大家所聽到的都是一少撮不喜歡我牧會方法的人合謀來陷害我…你們不要相信…下星期不會有甚麼特別會友大會…現在大家起立領受祝福!」一亮牧師 舉起雙手閉上眼睛,而講台下的會眾卻不知所措互相窺看,不知道究竟要不要領受由一亮牧師所施行的祝福。

    但是,一亮牧師並沒有理會會眾是否作好準備,開始說著禱文。

    此時,偉傑兩眼滿是淚兒,一言不發的從一亮牧師背後盯著他;看著一位曾經作為自己良師的牧師如何在人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在台下,美琪抬頭看著丈夫站在一亮牧師身後,那種活像受罪的情境使她的眼淚不斷淌下來。

 

    當爭戰結束後,主日崇拜亦告一段落,冬美老姊妹 怒氣衝衝地走到一望主席面前厲聲說:「你們到底想怎樣…你們今天所做的太過份了…!」

    一望主席無言以對,呆坐在椅子上看著 冬美老姊妹,他想不出有甚麼說話可以使她平息怒火;在他心中不想再開展第二場戰場,只想早點抽身離開質問與責罵,獨自呆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