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頌 生而平等
人們常說:『人是生而平等的!』
不錯,我們確實是光著身子來到世間,而沒有一絲生命氣息的離開塵世,任憑是誰人也不例外,只是生、老、、,死這四樣東西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完整地逐一品嚐。生和死,我們全都會經歷,但病和老就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去領會當中的含意。究意,能夠面對老和病的經歷是一種福氣?還是一種咒詛?
說到這裏,我想起一個故事;在一次戶外獵影活動中,一夥兒攝影愛好者各出奇謀爭取一個好位置,目的就是為相貌娟好的模特兒留下倩影,身體碰撞在所難免。一位年長影友不慎推倒了一位年青人,立時換來惡言相對,言詞間更帶點兒鄙視年長影友的行動遲緩。在一連串的粗話過後,年長影友深深吸了一口氣,語重深長對年青人說:『你現在的年少氣盛…我也曾經品嚐過;但我卻不能肯定…你會否能夠和我一樣品嚐晚年的滋味!年青人應該對長輩恭敬一點。』年青人頓時從臉上流露出慚愧的表情,垂下頭把身體鑽進人群中。
當我們老了的時候會回憶年青時所走過的路,不斷對身邊的人話當年。失去了健康臥病在床上的日子,總會回想惜日擁有照顧自己起居生活能力是何等的美好。
或許每一個老人家都心盼時光可以倒流,讓自己無需別人幫忙大小便。縱觀環繞身邊的長者,都總是希望自己老而健壯,壽終正寢,安享天年,千萬個不願意在離開人世間之前,披帶著殘軀臥在病床上跟死神糾纏一段長日子,要兒女終日紅著淚眼守候床邊。
在母親病發後的歲月裏,我每天在病房裏打混,目睹無數病友身心靈被病魔折騰的經過,而每一張憔悴的病容上,我看透了一個應許;『 病能得照顧,就是一種無比的福氣。』 這份福氣往往是在人們生活在平穩健壯的日子中不能預計能否擁有,非要到病魔纏身之後才能揭盅。不論富貴或貧窮,這個道理盡都適用。
中國有一句明言:『 國難出英雄,家貧出孝子』或許,我們可以從中領悟到造物主熬煉人心靈的方法,亦明瞭為何造物主會容讓苦難侵擾世人,留下無數淚痕給與我們省思的機會,驗證少年時的山盟海誓,把它們扔進熊熊烈火中燃燒,看看到最後剩下來的是灰燼還是精金。
母親在一九九五年農曆年後,身體出現毛病。走路時東歪西倒,活像一個不倒翁,但她卻對兒女辯稱是老人家少活動,雙腳有點兒麻痺,沒有甚麼大不了。誰不知隱藏在她頭顱內的腫瘤已經破壞了部份活動神經組織,導致她多次在街上跌倒,需要路人攙扶起來。她一直守住這個秘密,心恐兒女會因此為她操心。可惜她的身體出賣了她;在一次返回廣華醫院覆診糖尿病的日子,在醫院正門跌倒,斷了手臂骨。這一次意外把兒女從睡夢中驚醒,開始懷疑母親並不是因為老人家的毛病而跌倒,而是某種頑疾在她體內佔了優勢,慢慢摧殘她的身體。
一種惶恐的感覺在父親死後十二年再次瀰漫家中。我們都明白母親確實是病倒了,但卻不知道是甚麼毛病。身為家中長子的大哥,帶母親到一間老人科醫生診所接受檢查,初步診斷出她患上了老人癡呆症。我的腦海中隨即浮現出一幕一幕情景;看到媽媽數月前為了已經移居加拿大的三哥到中環郵政總局支取最後一次薪金之後,忘記了需要剩搭天星小輪到尖沙咀碼頭才轉剩(5號)巴士返回彩虹村,竟然在中環天星碼頭便剩搭(5號)巴士,結果,她到達西營盤公眾殮房後才發覺不對勁,向站務員查詢,他們異口同聲對她說:『妳忘記了要先剩船渡海才轉剩(5號)巴士!』 幸好當時她身上有數佰元現金,於是她便剩搭的士回到中環天星碼頭,再沿正途回家。這晚,我下班回家後,母親在飯桌前對我細說這天的遭遇,那時侯,我對她的健忘並不在意於心,還譏笑她一把年紀還迷路,豈料這個在旁人眼中的笑話就是她病發的先兆。
老人癡呆症給與母親的打擊實在太大,把她從前的自信,尊嚴全都打垮了。自從在老人科私家醫生口中知道自己患上不治之症後,她的神情更形頹萎,認為自己已經被判處了死刑。身在香港的家人全都清楚明白老人癡呆症是怎麼一回事,我開始向所有認識的朋友和教會會友探聽,希望在母親病情還未轉壞之前找尋適合的人在白天來到家中陪伴她,代為料理一些日常家務,避免讓她獨自留在家中再次發生意外。
在母親踤斷手臂一個月後,大姊陪同她回到廣華醫院覆診糖尿病,她坐在母親身旁對醫生詳述過去一個多月以來發生的各樣事情,還坦言在一位老人科私家醫生口中獲悉她患上老人癡呆症。醫生經過片刻沉思後,決定要母親入院觀察。
媽媽在內科病房留醫半個多月,接受了多方面的檢查都不能確定為何走路的時侯會東歪西倒。直到最後接受電腦掃瞄腦部檢查後,疑團才被打開。一個相比起手掌略小一點的腫瘤偷偷地在媽媽頭顱內茁壯成長,這就是引致健忘,不能成眠,身體走動時失去平衡的真兇。
媽媽知道自己所患的是腦腫瘤而不是老人癡呆症之後,她的精神立時振奮起來,原因是她清楚明白,腦腫瘤是有機會得到治癒,相對於老人癡呆症這不治之症已經是好得無比。我的大哥立即通知姨母,拜託她聯絡東華三院的譚司理,為媽媽安排一位好醫生。
轉介到腦外科病房後,媽媽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的好轉,只是因為運動神經已經受損,引致行動不便,必需要手握(學行架)才能走動。另一方面,譚司理亦將媽媽的情況向腦外科主任醫生郭正光交代清楚,但直到手術前我都沒有約見這位主任醫生,心想有了最好的人事,最高級的醫生,萬事都應該妥當。
入住腦外科病房一星期後,媽媽的主診醫生黃德乃會見我們,向我們解釋需要接受手術切除腫瘤。二姐站在媽媽床邊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但母親郤一臉詳和說
:『 請盡快安排我接受手術,讓我早點兒回家!』
在媽媽的心目中,認定外科手術必會能夠讓她康復
,所以巴不得今天就為她切除頭顱內的腫瘤,並沒有考慮到接受手術的負面結果。而身為兒女的亦同樣沒有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便在手術同意書上簽署,或許當時在我們心裏都不曾預計到死神正站在門前等侯迎接媽媽參加死亡的宴席。
一九九五年五月九日,這一天我沒有上班,大清早便來到病房,想在媽媽送入手術室之前陪伴她多一刻鐘
。我在七時正走到病床邊,但她已經送到了病房的治療室作手術前準備。我站在治療室門外等侯,不斷思索當媽媽從治療室推出來的時侯,應該對她說些甚麼;對她說不要擔心;還是說…要她早日康復。一種挻不自然的感覺禁不住湧上心頭。頓時覺得自己太不珍惜與媽媽相處的日子,讓它們俏然飄過,在這一刻才想把它們找回來。就在懊悔與一丁點兒自責的衝擊下,大哥走進了病房,他同樣想在媽媽送入手術室之前陪伴她多一會兒。我倆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等侯,直到媽媽從治療室推出來的時侯,我們隨即走到她的床邊,這時,她已經更換上手術袍,插上了排尿管,頭髮剃光了,就像一個初生嬰兒躺在床上。我不自覺地拿開她頭上的透明膠帽子,輕撫那光滑的頭皮,媽媽立時對我說;『 是昨夜姑娘幫我剃掉的!』
『那麼…我選購一頂款式好的帽子給妳手術後配帶…好嗎?』我淡然地說:
媽媽微微點頭,流露出一絲祥和的笑容,突然她說出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內的話:『 …你為何還沒有女孩子作伴!』
剎那間我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夠在臉上假裝出一個牽強的微笑,之後媽媽接著說:『 …我就是放心不下這件事…』
或許我從出生到現在,媽媽真正為我憂心過兩次,第一次是在我剛滿十八歲後便走進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
。第二次,就是我到了二十八歲還沒有帶同女孩子回家讓她看清楚。每當有女孩子致電家中找我的時侯,她都會大為緊張,很詳細把來電者的資料放在電話旁,這個舉動讓我清楚明白她的心裏在想些甚麼。就在她病發前兩年,我在教會中找到了一位心儀的女孩子,我們一起任教一班主日學,也許是日久生情,一年後我們開始約會,每一次我都會送她回家,但並沒有手牽手,現在回想,若然母親並沒有病發,我和她或會成為戀人。在母親快要接受手術前,我曾經有一股衝動,想帶同心儀的女孩站在病床邊,讓媽媽了卻一個心願,可惜,一份感情的責任使我止步。我質問自己,對這位意中人的感覺是自然而生的還是為了讓媽媽安心才叫自己向前踏出這一步?最終,媽媽也不知道她的幼子心裏已經有了意中人,帶同一份牽掛走進手術室。
母親要接受手術的事情我並沒有向朋友多言,我只告訢給五個人知道,就是好友薜振良,三位教會好姊妹,江麗芬,李琴茵和鄭坤玲,還有當時的教會牧師娘,另外,為了要陪伴媽媽進入手術室,我必需要向當時任職的傢俬廠僱主請一天事假,所以他亦知道家母的情況,而我卻沒有把這件重大事情告訢給意中人知道。
當一切應該去幹而未幹的事情,應該要說而未說的話在腦海中翻騰之際,我和大哥雙雙坐在手術室門外的長木椅上等侯。一小時的沉默過去,不斷有陌生人從面前走過,但我對他們一丁點兒卬象也沒有,直到一個溫婉的身軀站在面前,才把我滿腦子的煩憂暫時擱置一旁
。牧師娘知道這個早上不會見到我媽媽,她只是來看看我的模樣,坐在我身旁,讓我感受到一份溫情流露人間。
她是在媽媽接受手術前一天晚上致電給我,我便告訢給她知道手術的安排,但郤意料不到她會來到手術室門外探望我。還記起在電話裏,我坦言對牧師娘說不知道腦腫瘤是否會比起老人癡呆症好一些,彷彿當太陽升起之時,就是命運揭盅的時刻。掛上電話後,我徹夜難眠,巴不得立刻可以面對面跟造物主問過明白,母親在祂手中將會如何?
牧師娘因為要接送一對兒女上學下課,所以在手術室門外逗留至中年便告遲。而我的大哥只是請了半天的事假,同樣需要在午飯時間完畢之前返回辦公室。結果在中午過後,便只剩下我一個人呆坐在手術室門外,一種異樣的獨處感覺把一顆沉睡的心驚醒,傾刻間,我彷彿看到媽媽在每個孩子外出的晚上守侯在家中的模樣,看不到孩子回來便睡不甘甜。有一回,只得我和媽媽在家,不知不覺間談到居住的問題,她心恐我會為了四哥新婚得到一所為處東莞的新居作為禮物而心生妒忌,便想在內地為我購置同樣的新居以作安撫,我沉默了片刻
,心裏挻不自在,刻意用平淡的口吻說:「…媽…不論我是否會結婚,將來我也會和妳一同居住…那麼…又為何要花這些錢呢!」當時我並不是要對媽媽作出甚麼承諾
,只是想表白並沒有對於四哥得到的禮物有所妒忌,但媽媽卻哭了,可能在我心目中這麼的一段說話並沒有甚麼大不了,但從媽媽的耳中卻聽到一絲埋藏已久的溫情
,一個孩子對母親作出的承諾,教她對於自己的晚年增添了一份保障,但是這個承諾並沒有經過任何驗證。我曾經渴望能夠更加認識造物主,卻沒有想到會在手術室門外被驗明心志。
下午二時,大姊來到手術室門外,希望能夠從我的口中得知媽媽的消息,但那時候的我只是呆坐等侯,沒有多言,結果兩姊弟一同坐在長椅上,不知何解談到了我的感情事。原來,媽媽多次在大姊耳邊抱怨我這個孩子總是對自己的婚事不聞不問,而當時的我卻十分享受獨身自由的生活,縱然有心儀的異性也只是以君子之交相待,豈料這種了無牽掛的生活在媽媽接受手術當天成為了她未圓的心願。
大姊為了要接一對女兒放學,於下午四時便離開,直到五時過後,在廣華醫院任職文員的二姐緊接來到手術室門外。傍晚五時半,母親從手術室推出來,她除了頭頂包裹著紗布之外,就像一個熟睡的老人家那樣子安祥地躺在推床上,我和二姐看到一位身穿長袍的醫生便趨前向他探聽媽媽的情況,並沒有想到他是否診斷母親病情的主診醫生,那時後我才知道他是負責痛症料的辛醫生。他很爽快告訢給我和二姐知道,媽媽的手術總算是成功,但因為他不是腦外科的醫生,所以便提示我們到其中一位有份參與手術的醫生口中探聽更確徹的消息。目送媽媽推進位處北座三樓最未端的腦外科高度護理病房後,我和二姐便走到DR: ARD 面前,他用英語解釋媽媽的腦腫廇己經全部切除,在一般情況下,腦部會出現腫脹的情況,三至四天後便會消腫,只要這段時間內不出亂子,病人能夠完全康復的機會便會倍增。我和二 姐聽到這個保守的好消息之後,一份深藏心底的牽掛頓時卸下,心想不可能有任何亂子發生在媽媽身上,所以滿心歡喜的走到高度護理病房門前,隔著一度丁方的玻璃窗窺看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那時侯的高度護理病房設有八張病床,左右兩邊平排安放在病室內,母親便是躺在大門後的H8病床上,倘若護士們沒有把病床上的布簾拉上,便可以隔著那度丁方的玻璃窗看到媽媽的下半身。
傍晚五時四十分,高度護理病房門外開始聚集了二十多人,其中在某些人的手中已經握著一件白色長袍,雙腳穿上拖鞋,我和二姐看到他們的模樣之後,便趕緊從病室門外的衣物架上找到兩件長袍和兩雙拖鞋,心恐會落後於人。
高度護埋病房的護士準時在六時正讓病人親屬進入病室,每張病床每次只限兩名親屬探望。我和二姐站在媽媽床邊,看到她除了帶上氧氣面罩和頭部包裹著紗布之外,沒有甚麼不對勁的模樣,在短短一小時的探病時間內,我和四名兄姊先後走到媽媽床邊靜看她熟睡的樣子,心情就恰似是父母凝望初生孩子時的忑忐不安,剎那間很多往後可能發生的情境一一呈現眼前。當我和其他兄姊離開醫院後,心裏認為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
,憧憬美好的前境就在前方等待著我們到訪。
我和大哥回到彩虹村寓所已是晚上八時,大嫂和一對姪女和剛剛誕下孩子的四嫂正等侯我們由醫院帶回來的消息,我和大哥向他們交代了媽媽的情況安好之後,我便躺在床上歇息,正當想閉上雙眼,一個念頭便從腦海中劃過;『 我應該致電給牧師娘,向她報平安!』就在我剛剛從床上爬起來之際,電話鈐聲響起,拿起聽筒貼近耳邊,一把女聲說:「…呀…是不是梁杏的家人…!」
我立時回答:「是!」
「我是醫院的姑娘…你們現在趕來病房好嗎?」
我沒有多言便掛上電話,把消息告訢給家中各人知道,之後便和大哥趕剩計程車到醫院,一路上腦海全是空白,就是質問造物主的念頭也沒有,我凝望車窗外的街景轉瞬逝去,母親的面孔浮現在景物上不斷顫動,我壓抑著快要崩瀉的情緒問:「 …這是永別嗎?」
來到腦外科病房便衝到高度護理病室門外,看見大門向外打開,H8病床上一片零亂,一位姑娘走到我面前問我是否病人梁杏的家人,之後便手持一個血液保溫箱叮囑我跟隨她走到位處一樓的手術室門外,那時侯的我還吩咐大哥用電話聯絡其他兄姊趕來醫院。我
『…呀…危險…危險…』曾醫生有點兒為難的說:
『那麼…究竟有多危險?』我追問:
『…呀…就是危險…危險……!』曾醫生以同樣的神情說:
那時侯我心裏便有了一個概念,訧是媽媽的情況比起曾醫生所說的『危險』更加嚴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到七上八落的心在劇跳,注視站在面前的醫生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來。幗君姑娘和曾醫生辦妥他們的事情後便帶我返回病房,把一張「病人危殆通知書」交給我簽收,將那個死亡的預告放進衣袋後,我便走回到一樓的腦外科手術室門外,那時侯只剩下我和大哥,雖然我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但心情卻和白晝截然不同,紊亂的思緒中,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牧師娘」我沒有帶備電話號碼記錄薄,心中只記得江麗芬的電話號碼,便致電給她將媽媽「情況危殆」的消息相告,請求她代為將息消轉告牧師娘。掛上電話後,我想到需要把媽媽的事情告訢給老闆知道,以求多得一天事假靜待事情的進展。
晚上十時,媽媽身在香港的兒女全部守侯在手術室門外,各人都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等侯。起初我意為自己可以冷靜地去面對這個劇變,但當黃家樂牧師慢慢走近我身旁,情緒便像崩潰了的河堤一瀉而下,眼淚如泉湧般滑落臉兒上。現在我明白那時侯的我,是為了一個跟母親全沒有關係的人,他知道不能改變甚麼,只因為要來安慰我便願意坐在我身旁,淌下來的眼淚並不是因為我傷心,而是感動。
凌晨,媽媽從手術室推出來,她要依靠呼吸機才能維持生命,一大夥兒護送她回到高度護理病室後便在門外等侯消息。而黃家樂牧師一直站在我身旁,和我的家人一起經歷生與死的時刻。半小時後,負責這次緊急手術的DR: AU示意我們走進高度護理病房,用廣東話向我們解釋究竟發生何事。
原來我和兄姐於晚上七時離開醫院後,母親便開始出亂子,那個寄生在他腦袋上的腫腦雖然已經切除了,但其中一條靜胍在晚上七時半開始出血,直到八時半,媽媽的血壓開始下降,監察儀器發出警告聲響,推入手術室時她雙眼的瞳孔放大了,DR: AU決定立即替她掀開頭蓋骨把瘀血清除。手術後媽媽左眼瞳孔回復正常,但右眼瞳孔卻依舊放大,不懂得自己呼吸,情況危殆。
一連串的壞消息過後,我們全無反應,呆站半分鐘後,我打破了沉默,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個腦瘤有多大
…?』
『有半隻手掌那麼大…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DR: AU說:『…我們預計不到她會出亂子,今次替她清除了瘀血後,我用顯微鏡詳細檢查過,為了安全,我暫時把那片頭蓋骨挪開,情況轉好便會把它放回原位!現在利用藥物讓她沉睡,給她完全休息一段時間,希望她能夠自己呼吸…現在我們所知的並不多…等待天亮之後我再來看她…那時侯我會對她的情況知得更多!』
輕嘆一口氣之後,我把失落了的靈魂找回來,慢慢走到病床邊,凝望此生最愛的人知覺全消失的躺著,巴不得時光可以倒流,讓醫生在第一次手術的時侯便察覺那條靜胍血管不對勁,那麼事情便不會弄至一團糟。
在病室內逗留了半個小時,我和兄姊們決定先行離去,天亮後再來到病房向DR: AU打探消息。一夥兒走到大堂的升降機前,大姊突然叮囑四哥回家後要在父親靈前奉上一注清香,這個祈求媽媽平安的方法使到站在我身旁的黃家樂牧師感到有點兒尷尬,他有禮地向大姊微笑,而大姊便立時打圓場說:『 我們各自為媽媽求平安吧!』
現在回想,無論我們是否有共同的信仰,當遇到意料之外的突發事情,都會在心裏向自己的守護者祈求遠離兇惡,人們最脆弱之處在那時侯便表露無遺,或許我們經常談及的生而平等就在生老病死中給驗證無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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