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形單不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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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5日 星期三

 回憶錄 2揣摩天意

 

我的孩子經常都會在我的病床邊揣摩天意。

“人類跟禽獸的結局若然都是一樣,那麼,人類又為何要在行為上跟禽獸有分別,以換取好人有好報這個美麗的結果呢?”

孩子看著我躺在病床上十九年,心裡經常無語問蒼天。

“一個好人,為何會變成為植物人”。

就恰似孩子曾經跟我一起在病床邊看過的電影《阿甘正傳》裡的男配角 丹中尉 在戰場上失去了兩條腿之後,把半身殘廢的遭遇全都放在 造物弄人 的冷酷無情當中;從此時此刻開始,就不曾跟 上帝說過半句話;亦把一腔怨憤情緒或多或少的投射在戰場上救他一命不死的 阿甘 身上;恰似是 阿甘 要為他餘生變成殘廢的遭遇負上責任,倒不如讓他轟轟烈烈的戰死在沙塲上。

孩子,我變成為 植物人 就是我這一生的際遇如此。不論你是否選擇守候在我病床邊,我也是會如此。能夠感覺到有你在身旁,這就是我此生的福氣;只是,打從心底內卻並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你;如此的一幕,該怎樣去評價 造物者是如何去定下芸芸眾生的一生際遇!

或者,來到這一刻在孩子心目中,根本就沒有甚麼 造物神奇。每一個 活物 都只是各自在週遭環境裡去尋找一個可以容納自己的位置;有些日子會把自身的位置放得太高,而另一些日子又會把自身的價值放得太低;沒有多少個日子能夠合乎中道。

有時候,在我被困在這個殘存的肉身裡的日子,在那一刻不能動彈一根指頭的瞬間,也會打從心底裡問一句“為何我會如此?”;從來都沒有去接受“本來就是如此的安排”這個殘忍的答案!

斷乎的說,沒有人會接受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去渡過餘生。只是改變不了在那一刻從重昏迷狀況漸漸甦醒過來的時候,從前擁有的感觀觸覺已經不一樣子!

原來,已經有兩個月的日子我自己是處於不懂得自行呼吸的狀況!

有一條喉管從我的口插進來直到喉嚨的位置,依照一定的頻率一下接著一下的把氧氣送入肺部,以此來確保我活著!

要活著,原來是殊不容易!

從前,睡醒之後,睜開雙眼,舒展一下手腳,就可以從床上爬起來。在孫女兒還是貼身小寶貝的日子,看著她一雙半睜半開矇矓的眼睛,為了趕著在校園響起後一次提醒開始上課的鐘聲之前就要把小寶貝送到校園,一邊為仍然閉上眼睛的娃娃穿上校服,一邊哄她多吃幾口早點,就是自己還未梳洗更衣也顧不了!

每一天的上學日子都是在連哄帶鬧的婆孫情當中渡過!

日子多麼的美好!

現在,日子不一樣了!

在我從重度昏迷漸漸過渡至每一天有數小時可以自行呼吸的日子,我的孩子每一天傍晚都會來到腦外科高度護理病房,提醒我要一下接著一下的慢慢自行呼吸。

說實話,我真的有聽從他們的要求,使勁地去練習把氧氣吸入自己的肺部,之後再呼出來;只是,當我呼吸到肋疲力竭的時候,再次跌進昏睡階段,我的呼吸循環又會停擺;這時候,那部自動呼吸機再要擔當我的續命使者。

那段日子,並不容易!

一個不再懂得呼吸的人,本該就是要離開。

那時候醫學倡明,把我的小命保住!

只是,接著又如何呢?

其實,人 總是會把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原原本本的傳遞給其他人,一丁點兒沒差別的轉移在其他人身上,彷彿如此的舉措才是活下去的“強心劑”。

坦白地的說,能夠把蒼天放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像廣東諺語那樣子的“打落門牙和血吞”,不把禍水潑出去濺在其他蒼生身上的人並不多;總會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承傳著別人的不幸。

如此,就是所謂的“一個人的不幸,造就不了其他人的生命”。

有些日子,身處在不幸的人真的不需要對別人幹甚麼實質的事情,只是喃喃自語的說造物弄人就足以摧毁另一個人的生命!當然,更多的人是毫不保留的“己所不欲,全施於人”。

我那個孩子,就是牢記著我的身教“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他一直活在寂靜無語當中。

要求自己不把禍水潑出去濺在別人身上,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社會的經驗告訴給很多人知道,經常顧念別人感受的人,只會吃虧!把受罰的責任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就是明哲保身的處世之道。

所以,這個世界在某一角度而言,烏煙瘴氣!沒有人會在芸芸眾生當中看到那一點燭光正在照耀著遠處的某一個角落,讓人感覺到踏實,欣慰;眼底之下盡是蒼然狼藉的生活環境,怎麼可以會活得精彩。

沒有想到我的孩子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讓病房內的探病家屬看到這個世界還是有值得為之奮鬥的一面。

那天,我又再次在家裡因為感冒引致身體出現痙攣,孩子就召喚救護車把我送回去廣華醫院的腦外科病房。那時候病房還是容許那些經常進出病房的病人家屬在不影響病房正常運作的情況下,逗留在病房內照顧病人。

孩子是一個在病房裡不多言的病人家屬,每天在病房裡的十多個小時,都只會侍候在病床邊,絕對不會騷擾其他人;每當發現我的氣管內有過多的分泌物,就會以熟練的程序為我抽取那些分泌物;察覺到我有需要更換紙尿片就為我清潔妥當;如此的境況,看在其他人眼裡就是會讓人雞皮疙瘩。那一夜,我聽到彼鄰病床的一個家屬感慨的說:「她的孩子,讓我不由自主的,感動起來!」

“感動”這兩個字,我已經無言以對。

自己的孩子如此這般的照顧著我,換來旁人發自內心的“感動”,我可以怎麼樣子的回答呢?

所謂的“天意”來到這個節根兒,人可以如何去“揣摩”呢?

是先去“建造”之後去“摧毁”!

還是,

是先去“摧毁”之後去“建造”!

還是,

是“摧毁”與“建造”循環不適地去輪迴!

倘若有人說是“輪迴”,到了我離開之後,孩子離開之後,孫兒離開之後,又有誰人會知道在此世間曾經有個這麼樣子的一個“輪迴”呢?

我曾經活在這世間的故事,百年之後,不會再有人知道箇中因由;那麼,這些在病房裡讓人雞皮疙瘩的事情,價值在那裡呢?

這個問題直到現在都困擾著我的孩子。

孩子在我變成為“植物人”之前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在家裡所有家務都不用我去料理,只看這一點舉措,就教天下的母親羡慕了!

我從來沒有教他要讓媽媽閑在家裡享福,只是不知何時開始,他就是如此的去演繹自己在家裡的角式,這已經讓我感覺到心滿意足了!

倘若,能夠留住這麼樣子的一個人生畫面,讓一位母親安祥地去世,會是多麼幸福的一個結局!

 

2020年10月6日 星期二

 回憶憶 第一章 安身立命

走過了人生第一個交义點!

我的孩子呀!你終於開始寫自己的故事了!

歲月流逝了二十三年,你才不再為我這個老人家寫輓歌,而是用心去為你自己將要如何活下去描繪一個藍圖;如此,我就知道你開始願意解除那個你自己套在頸項上的枷鎖。這個枷鎖是從我第一天陷入重昏迷開始,就一直牢牢的束縛著你;這是非我所願的。縱然這亦是一個年邁老人在心底裡萬般渴望當自己臥病在床的日子裡,兒女能夠不離不棄守候在病床邊;只是,當親眼見到親情緊緊連繫到病床邊的時候,卻又心痛。那是一種源自一顆赤子之心而能夠溫暖旁人內心的“赤痛”。別人看在眼裡,打從心底裡的問“這是如何的一個女人,會教養出如此般的一個孩子”。倘若,他們真的如此般的問我,我只能夠回答“我並沒有教他要如此般的照顧我,而是那孩子從我體內走出來的那天開始就是如此”。

這是喜,亦是悲!

在我變成為一個植物人之前兩年,在一個與往常無異的下午,只有我與這個孩子在家裡,本來只是不經意的閒談著一些家常話,壓根兒沒有想到會從孩子口中聽到這一句話“媽,無論將來我是否成家立室,也會跟你同住的!”

那時候,我的眼睛紅了!

在那個當下,身為人母,不論站在眼前的那個孩子能否信守承諾,都已經足夠了,無憾了。

沒有想到,孩子真的說到做到。

我變成為植物人之後,孩子帶著我搬了五次家。

每一次搬家,孩子都會為我添購幾種給與嚴重傷殘病人使用的器材,就是在這樣子的搬家過程當中,來到了我人生最後一次進入醫院,回頭一瞥孩子跟我相依的窩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一間設備齊全的病房。

這可以如何去評價呢?

當我踏入了風燭殘年的歲月,日子一天比一天的難走;其實,我根本就動不了!我這個孩子,就是為了照顧一個不能動身子的媽媽傷透了腦筋。結果,他想到了把一個與我相依為命的窩居變成為一間病房。

為此,孩子付出了所有。恰似是他從內心深處一點一滴挖出那個看似是快要枯乾的水井;明明就是已經看不到一丁點兒的泉源,還是使勁的向下挖;愈是向下挖,他愈是無言;漸漸地,無言便成為了他的習慣了!

或許,這對於孩子而言,是一件好事吧!

孩子不再想花心力向這個世界講述他的人生了!

如何去過自己的人生明明就是他自己去選擇的,那又為何需要向別人交代呢!

別人聽過了,知道了,那又如何呢?孩子還是要自己帶著我來來往往病房與家居,這他都自己去習慣了!

孩子這樣子的一種習慣,讓我這個身為人母的有著千萬個不情願的心結,當中最難去解開的,就是當那天我真的要離開的時候,我的孩子將要如何的活下去!凡人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十年,孩子選擇回到我身邊,陪伴在病床邊跟我一起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只是,沒有人會想到這一程漫漫長路,一走就是十九年。

 孩子,媽媽是不想你這樣子的陪伴在我的病床邊。這就是為人父母心底裡最矛盾的時刻;心裡是想看到,但卻是不情願真的出現在眼前。

媽媽想孩子展翅高飛,去尋找那個屬於你的天地!

但是郤又祈望每天睜開眼睛的時候能夠看到孩子。

這就是身為人母的矛盾。

那天,當我躺在病床上呼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此生的責任完成了;靈魂離開肉身的那種感覺對於仍然有呼吸氣息的孩子而言,他是不會明白的。我活了這麼樣子的一輩子,躺在病床上以植物人的身份渡過了十九年的歲月,我絕對有理由讓自己好好去安息了;只是,孩子對我說的這一句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卻讓我放不了手!

孩子真的可以好好的去照顧自己嗎?

他跟我相依為命了十九年,我離開之後,他真的可以好好的繼續去生活嗎?

我又再擔心了!

這就是凡間的“母子情”吧!

當下,我已經魂不附體了。對於一個失去了主控肉身軀殼的老人而言,可以離開那個想動一根指頭也不可以的身軀,是一種解脫!

只是,在我得到解脫之後,仍然活著的人“情歸可處”?這有點兒矛盾吧!

從前是母親為兒子的生活勞心勞力,後來變成為兒子為母親的生活費盡心機;到了現在,又來到一個迴旋處的起點;那麼要到何時才能找到那個安息點呢?

說得淺白一點,就是如何去適應這種生活上的轉變;當初費盡了心力,從百般無助的環境當中尋找到一丁點兒的理由說服自己去把擔子放在肩頭上;之後,再把人生的價值觀放在這個理由之上,開始一天接一天的活下去。

日子就是這樣子的流逝了接近二十年。

我油盡燈枯了!

孩子亦年華老去,不再年輕了。

我看見他雙手抱著我的軀體,泣不成聲;只是在淌著眼淚。這就是孩子跟我道別的方式。

我知道在那一刻,孩子打從心底裡對往後的餘生不知所措。這種心境跟我十九年前有不盡相同之處;當我從重昏迷的狀況中甦醒過來再需要依賴“呼吸機”維持生命,眼前見到的就是這個孩子,我也知道這個孩子會信守從前在我面前許下的承諾;故此,縱然我無從表達,我的內心是踏實的。

只是,跟一個深愛的人同行相依走完最後一程人生路,那個仍然活著的,將要面對的會是怎麼樣子的一個世界呢?

世界或許從來都沒有在本質上有任何改變,轉變的只是依附在世界裡的人。在某一個人心中的值價認為是理應如此行的事情,往往在現實世界裡等同於枉費心機。或許,是一種殘忍的回應,要求一個離群生活多年的人重新回到現實世界去生活,並不是睡一覺,更換一件衣服,那就可以成事。

就正如孩子曾經跟我在天人相隔的閒談當中曾經說過“我本想跟你走到天涯海角!”,縱然他是知道我必定會先行一步;到了我真的要離他而去的時候,孩子木然了!

孩子認定這十九年來守在病床邊是正確的事情。

但是,當這一場人生劇目到了落幕之後,這個世界並沒有給與一種明確的態度去說明孩子的選擇是對的!

孩子曾經這樣的跟我在思念中說:「老兵從戰場帶著一身傷疤回來,縱然胸前掛上 百戰身存 之後所獲得的勛章,亦只是拿來告知世人在漫天烽火的沙場裡,孩子盡了能力,前赴後繼的做了應該做的事情;只是這種以往的肯定,並不是可以拿來確保往後活得安穩的一種憑證。」

來到人生第二個交义點。

站在這個人生交义點上,如何去安身立命?

“安身”是要找到一個容身之處。

“立命”是要為自己的人生找到歸宿。

當孩子第一天踏上 人生第二個交义點的時候,他既不能夠 安身,也沒有為自己 立命。

孩子需要開始預備離開那個跟我相依相處多年的窩室的時候,始終放不下那個為何要我變成為植物人的問題!

孩子,就是因為你還沒有預備好接受我要離去,我才會留在你身邊;讓你看到我油盡燈枯,再也不能待下去的時刻,你才會放手讓我離去。這我跟你都心裡明白了。

 

 

 

2018年5月29日 星期二

37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I Am Your Angel”

曾經在跟 伊德媽 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舊居,坐在她的病床邊一起看著電視播放Cline Dion 演唱會;說得正確一點,應該是伊德在“看”,伊德媽 卻只能在“聽”。當播放到Cline Dion 跟另一位男歌手合唱“I Am Your Angel”的時候,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就是每一個為人父母都會曾經在自己的兒女熟睡的時候,在他們耳邊曾經許下的承諾。
曾幾何時,伊德爸 和 伊德媽 一齊在 孩童伊德 熟睡的時候在他耳邊說過:「我們就是你的守護守天使」。
到了 伊德爸 離世前的日子,伊德 在醫院的病床邊,對他說:「我來了,你今天好嗎?」只是,老人家已經沒有能力回答。那一刻,在 伊德 的心裡,同樣有著一個身為 守護者的 責任,眼前人已經失去了照顧自己的能力,一切都只得依靠“親人”。
時間並不會因為某一個人,又或者某一件事而會停頓下來,依附在時間上不斷轉變的人生起起伏伏,時喜時悲,始終都會回到一生一死的軌道上運行。當來到了那段無言無語的歲月裡,在一個只得母與子獨處的空間裡,那個“我就是你的守護天使”這個念頭,油然地從一個孩子的心坎裡慢慢地走了出來。
不錯,從前,你們兩個人就是我的“守護天使”!
那個當下,就在 伊德 安靜地坐在 伊德媽 病床邊的那個晚上,從前的孩童已經不自覺地在命運的涓流當中變成了眼前人的“守護天使”。
今天,故人已逝,伊德 亦已經成為了其他人的守護天使。在那段“一生一死的軌道上”又再感覺到本來已經離開了的故人,在另一個地方默默守護著心裡仍然連繫他們的人。
這些或許就是從回憶走出來的慰藉,真確無誤的感覺到身邊時刻都有一位“守護天使”,再從這份慰藉當中找到仍然願意以活著的心境尋找生趣的動力。
“生趣”與“死念”往往都是從一個共同點上慢慢衍生出來的。雖然,兩者在固定下來之後都會殊途而同歸於“一生一死的軌道”上,但過程卻是天壤之別。


2018年1月3日 星期三

36 回頭太難

“回頭”對一些人來說,是“太難”的;但是,“向前走”對另一些人來說,同樣都是“艱難”的。
伊德媽,20147月走了之後,伊德確實感覺到有點兒筋疲力盡;竭盡所能守候在病床邊十九年,做了應該去做的事情,說了應該要說的話,人生要盡的孝和義都窮盡了;餘下來的日子,要如何呢?
就正如一個在沙場征戰多年的老兵,退役了,除下戰袍,回郷歸故里,是否就可以做回一個普通老百姓呢?
老兵百般滋味在心頭。
老兵飽嚐戰火洗禮,參與了人生最重要的戰役,活下來了,用外衣遮蓋著一身傷痕,盡其所能在大街上以一個普通人的模樣走著,再次看到早已經遺忘了的尋常百姓家的人生百態;無言。
因為,在戰場上死不了;老兵盡了最大的努力去說服了自己要重新適應那個好像是不再需要他的社會;他需要一份工作讓自己感覺到社會仍然需要他,希望以此證明過去在沙場上的各種歷煉是有其價值所在。沒有想到,在求職申請表的資歷欄內所填寫的“戰火沙場”,在眾多面試主管人員眼裡,卻並不是甚麼工作資歷。
老兵,無言。
“無言”並不是“怨恨”,只是有千言萬語不知從那兒說起;說得確切一點,是已經不想再說一遍了。
老兵 終於明白了!
人生閱歷,只是一份無形的資產,從口袋裡掏出來別人是看不見它的價值所在,只能夠把每一段人生閱歷轉化為平素的一言一行,才能夠彰顯出它們是無價之寶。

懸掛在軍服胸口上的勛章 是 嘉許昔日的功績,並不是未來的保證。

2014年9月26日 星期五

35 下一站 圓願


 在這個 伊德 與 伊德媽 的墓誌銘 裡,已經 在《隨筆於病床邊》,《時光機》,《床邊日誌》,《一睡十八年》,《約伯記/與伊德媽一起生活的十九年》詳細地 把 伊德媽 在腦部手術失敗的前與後跟兒孫們一起生活的故事 記下來。
伊德 把這些故事送給所有關心 與 愛 伊德媽 的人;當你們 在思念故人的時候,可以在這些篇章清楚看到 伊德媽 與 她的親人 在 經歷 病患的日子裡是如何的見一步走一步;到了踏上 人生最後一程的路上,千言萬語已經盡在 字裡行間述說過;來到當下,伊德媽的故事完了。

伊德 會嘗試 放下那條連結在 棺木上 的繩子,把承載著 悲涼的人生經歷連同棺木一起埋葬在美麗的花園裡!

哀傷 化作 思念;
思念 變為 行動;
行動 可以 圓願。


2014年9月25日 星期四

34 別了 完了

星期天就會讓 伊德媽 跟 伊德爸 在 這個可感覺的物質世界重聚,也是 真正 陪伴著 伊德媽 走完人生最後的一程;回首這一程人生路,是“難走的一程”!

“難走的一程”,卻是自願的!
從來沒有想過回頭再選擇一次的時候,會放下至愛離巢遠去;能夠再選一次的時候,只是會盡能力讓慈母在這段人生最後一程路上,走得更好一點!
伊德 在這一程路上,掏盡了所有讓至親能夠躺在無盡的幸福裡來抵消晚年的不幸結束此生;在駕乘黃鶴遠去不復還的日子,伊德媽 給與了 孩子一份禮物,就是親手拿掉了孩子十九年來甘願背負上的沉重行裝,送給孩子一身的自由!
“自由”的代價就是 跟至親永別!
這麼的一種自由值得欣慰嗎?
在慈母眼裡,永遠都是值得的!
孩子,夠了!
你為 慈母所做的已經足夠了;現在,就嚐試把這身背負了十九年的行裝放下來;
或許,你的餘生也不會忘記 我在你懷內 呼出最後一口氣的哀傷;
也不會真正的釋懷;
但是你卻要去接受 我 已經走了!
慈母也打從心底裡希望十九年前的那個手術會成功,能夠把健康帶回來給我;讓我能夠好好的一個模樣來跟你們生活下去;
只是,命運如此般的安排;我們縱然萬般不情願,也只能夠接受 我 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本來,我就是應該在十九年前就離去;
只是,我們 都捨不得離開對方!

在這十九年的日子裡,我雖然不曾說出片言隻字;但是 你們應該知道 我是幸福的!
或許,十九年前的晚上,你們是在沒有心理預期的情況下目睹我變成為一個植物人;你們熬過了這個關口,找到了跟我一起生活下去的方法;當下,你們也是在沒有心理預期的情況下目睹我別了人世;
我 看到你們都淌淚;
告訴給你們知道,我也是萬般的捨不得離開你們,你們是如此般的呵護著我,我那會願意永別呢?
只是,我的身體不濟了;再也撐不下去了;這你們應該也有一點點的壞兆頭看在眼裡。
其實,這十九年的日子,就是 命運給與我們一個機會去學習如何去接受 永別;只可惜,永別這一門課就是從來都不會有人能夠合格!
我們 都只能夠去 接受!

孩子,慈母 此生無悔了!
有你們一直在病床邊呵護,還有甚麼能夠與此比較更幸福呢?
當下,我 就還給你們每一個人的自由!
不要再為 我 在醫院裡東奔西跑;
不要再為 我 日漸虛弱的身體而哀思前因後果;
也不要再為 我 的活著 而睡不安心,心裡害怕電話鈴聲的響起會帶來惡耗!
每一次,我 生命垂危的時刻,你們都 用力的留住我;
我 也捨不得離開你們;
只是,我 已經到了 油盡燈枯的階段,再嘗試為我 延長 燈芯油膏 也是徒然;縱然 我並不情願離開 你們,亦希望能夠跟你們直到天荒地老。
你們在十九年來為我所流下的眼淚讓我感受到 親情的所在於心裡;看著你們,我是安慰的,也是哀傷的;故此,我選擇跟你們在世間永別了!

沒有了我的日子,孩子你們是會感到孤單的;因為,你們已經習慣了有一個植物人的慈母以無言的方式躺在病床上一起生活;
沒有了我的日子,孩子你們是會不知所措的;因為,你們的生活裡 不再以我這個慈母為中心,需要重新去建構一種新的生活;
沒有了我的日子,孩子你們是會情感落空的;因為,你們內心不再有一個 活著的我來給你們 寄托感情;

如此,我希望 我的孩子 能夠把我放下來;
把自由還給你們 就是期望 十九年來為了照顧我這個老人家所帶來的種種愁思哀情全都能夠抺掉,讓你們再一次去繪畫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
當你們每一個都能夠拿出一本精彩的人生 畫冊,我 就能夠真正的安息!

                 



33 雨果小說的現實版本

曾經說過,伊德 在雙親 的身教當中 學會了 人 無論在任何的境況裡都需要去選擇 做一個好人!

縱然,在選擇的一刻並不會知道 “好人之於己,焉得好報”!

這麼的一個“好人好報”的普遍人生觀念,其實,並非是必然的 因果關係;這個 因果關係 是要再加上一套 “時間觀念”才可以得到一個放諸四海皆是的“價值觀念”!
所謂的 “時間觀念”,就是 “不如人意”的展示程序。

眼前的“悲涼世態”,並不會立即出現一種“庇佑好人”的事情來“雪中送炭”;往往都只會是“禍不單行”!
這就是 凡人 能力以外所能夠洞悉的天意!

要去 知行合一 的去實踐做一個好人,最艱難的就是需要要求自身 在“悲涼遭遇”的時候,再加上“禍不單行”的雙重打擊之下,仍然持守著一個“好人守則”,不去以“己所不欲”的行為去為自身找尋“補償”。

曾經說過,凡人 若然能夠好好的運用 智慧,而又得到了長生不死的方法,那麼,凡人 也可以是 神!
形而上 就是擁有一份 超越時間限制的能耐,故此,可以 穿梭於 過去 現在與將來的時空裡,見証 每一項事情的 因與果。
因 果 就是一對時間性的依存關係;也是 所有 智慧的 根本處;故此,佛家 有言 凡人 要立地成佛就需要參透 因 果!在參透 因果之下的智慧,就能夠“可以生可以死”“可以得可以失”“可以悲可以歡”“可以離可以合”;在無可無不可的 生命裡,還有甚麼是 “求不得與捨不得”呢?

今天早上,伊德 心裡其實 有一種深重的“悲涼感覺”;因為 ,到了屋邨辦處 正式申報了 伊德媽離世!
當年,為了 伊德媽 的需要 搬遷到現在的居所;當下,伊德媽 走了,這個本來注滿了 伊德媽兩母子在 人生最後一程所有回憶的地方,因為 伊德媽 的離世 而變成為有待處理的“寛躺戶”。
伊德媽 的骨灰還未安置妥當,就被通知為 “寬躺戶”,確實有點兒感到“悲涼”!

曾經責備過自己在 伊德媽 在世的日子沒有能夠讓她生活得更好!到了現在 ,生活仍然是老樣子的伊德,有點兒“灰”!
彷彿 十九年的盡孝與盡義 在這個 悲涼的世界 裡根本就是枉費心機!持守著 一個 “好人的教誨”所要付出的代會就是“悲涼”!
倚伏在 伊德媽的骨灰面前,那種 悲涼的感覺讓 眼睛掉下了淚兒!
人生 原來就是如此!

很多公共屋邨家庭會千方百計去 保持或增加  住戶人數;而 伊德媽這個居所 卻是不斷的減少;眼前的 落泊凋零,就是 一個好人 生命裡其中一段悲涼的遭遇!
大後天,伊德媽 就會跟 伊德爸 的骨灰一同安居落戶!這就是兒孫們為伊德爸伊德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希望 兩人會得到安息;說是“希望”,是因為 當下的伊德心裡 還是有著很明顯的哀傷;心裡知道 逝去者真正的安息,就是在於仍然在生的親人再沒有為著“死別”的時刻而哀傷淚流!

或許,這種 從“死別”而來的 悲涼感覺,永遠都不會消失,人 就是只能夠去 接受,而在 接受的過程當中,不去為這種 悲涼 再添上 更多的 悲涼!

真的有點兒 雨果筆下《悲慘世界》的影子!
主角 一生人可以說是從來不曾感受過 “快樂”;只是為了妹子的一片粗吃而坐了很久的大牢;之後,有了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以真誠去兌現受人恩惠的承諾之後,再一次被陷入了活在飄泊的生活裡,只是為了一個義行的諾言 堅持著要撫養別人的女兒,給與她最大的愛護,甚至願意付出所有。
主角 絕對是一個好人;甚至乎相比於很多在社會被公認為好人的人 更加 善良;只可惜,在他 “悲涼的一生裡”所展示出來的世界並不能夠讓他臉上流露出 真誠的笑容!
他接受了世界就是如此,而唯一在生命裡可以做到的,就是在自身範圍之內,不讓這個“悲慘世界”再增加更多的“悲慘”;是一種憑一己之力讓身邊的人活得快樂的內心慰藉!





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

32 一個側面的好人好報

今天 為 伊德媽 到 屋邨辦事處 交代了一些關於 “戶主資料”的事情;就恰似三十多年前 伊德媽 在 伊德爸 去世之後,為 伊德爸 到屋邨辦事處 交代 “戶主去世”的詳細情況。

“一代人”逝世去!

伊德 幸運地 在 父母的身上 學到了如何去做一個“好人”!當中深刻的領悟莫過於清楚明白“好人”在現實的世界裡到達人生終點的時候,並不必然的得到“好好的回報”;縱然沒有能力去保証“好人會有好報”這種古往今來都被人們追尋的理想國度是會實現,也願意在一己之力的範圍內去承傳這麼的一種“人生觀”;或許,要去承傳這種“生活態度”真的會是前仆後繼付出代價才可以瞥見那度在現實裡永遠也打不開的大門!

當下,伊德 才真正體會到 伊德媽 失去了 伊德爸之後,是拖著何等沉鬱的心境來去處理 已逝者 的“身後事情”;所謂的“身後事情”並不單單只是一個“喪禮”,而是諸般的生活狀況都需要去“面對”、“處理”、“清點”到了最後就是把所有事情“重整”!
這些“身後事情”是以如何的態度去處理,就會得到如何一個模樣的“重整結果”;這種事情可以肯定的說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沒有例外!
拿這種情況之下的“必然因果”跟“好人有好報”來衡量,就會看到一大段“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

曾經清楚的在網誌裡寫下“世間事情,總是會有一事兩面看的情況”;來到這段日子裡,伊德 也應該把從前的種種心思意念從口袋裡掏出來擺放在桌面上,好讓自己回想在十九個年頭裡跟 伊德媽 一起生活的“得著”是絕對超出了預期所得;故此,慈母的逝去 縱然 是一件悲傷的事情,但是,並不是全部;在 淚流聲哭 當中,回想 一直動也不動的 伊德媽 活在 兒孫的懷抱裡得到呵護,大家都渴望能夠親近相對的日子越長久就越好;為了把這個心願實現,大家 都盡了所能去讓對方知道自己此生無悔!

不錯,慈母 活到 八十三歲,在病床上 始終有兒孫在旁照顧,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回報”;好人必然會有好報 縱然並不是以“人”的所想所求來 “兌現”,也必然是不失其公道。
坦白的說,伊德 在沉溺於哀傷的日子,是萬般不情願去承認 慈母 在人生最後一程路上 獲得了 好人 應當得到的回報;這種 回報 就是時刻都存在於病床上,“兒孫們總是不離不棄”!

人生的 福氣 莫過於此!


伊德 就是需要去坦然接受 命運 在 伊德媽 身上所作出的安排,是從一個 側面 去兌現 “好人好報”這個天理!

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31 保衛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當 伊德家 的成員 在病房裡變成為 “常客”之後,很多 事情 都會 選擇 不再以一個“不知所措”的病人家屬姿態來去接受事情就是如此般的模樣,而是在能力範圍之內去讓正在發生的事情不至於太過跟自身所能夠接受的情況相差太遠。
每一次在病房裡預計到將會有病人要“告別人間”的時候,伊德 都會盡能力之所及不讓躺在病床上的 伊德媽 知道;縱然 慈母還是處於“昏迷態狀”,也不想這種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不幸會影響到伊德媽“生存下去是因為有值得奮鬥的目標”這份信念。
在某些日子裡就是 孩子也感覺到“倦了”,還是會要求自已在 彼鄰病床經歷“生離死別”的時刻,仍然 在 伊德媽 耳邊“話家常”!
到了真的說不下去的時候,就打開 伊德媽病床旁邊的儲物櫃,拿出在今天已經被淘汰了的“隨身聽卡式收音錄音機”,將一對 耳筒安放妥當在 伊德媽 的耳朵裡,透過 徐小鳳 的歌聲 來為 慈母 隔絕“凡間的悲情”!

伊德媽 喜歡 徐小鳳 的歌聲,“因為她 斯文大方”;這是 伊德媽 在健壯的日子親口對孩子說的原因。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伊德在 慈母 陷入 昏迷狀況 的日子,特別購買了 徐小鳳 的專輯卡式帶 連同 “隨身聽”擺放在 伊德媽 的病人儲物櫃裡;每天探病時間都必定讓 徐小鳳 在 伊德媽的耳邊唱過不停!
這種舉措在“高度護理病房”裡並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在整個病室 八張病床 “全院滿座”的日子,八位躺在病床上的嚴重病患,全部都會在一對耳朵裡擺放了 隨身聽耳筒;直到 電池耗盡,聲音失真 之後,病房姑娘就會把每一個病人的 隨身聽 收回到病人的儲物櫃裡。
第二天傍晚,病人親屬來到病室,就會把隨身聽的電池更換,再重複一次昨天的探病程序。
日子就是如此般的渡過!

其實,病房的生活只要用心去留意一些 細節規則,絕對是可以慢慢適應下來;在一些特別的事情當中,還可以保留屬於自己與病患親人的私人空間不被別人侵佔。
要進入“深切治療病房”或不同類別的“高度護理病房”,都需要在病室外先套上一件“長袍”,以減低 探病親屬穿著的衣物把“外來病菌”帶進病室;有些 病室還會要求 探病家屬 脫掉自己的鞋子,穿上“拖鞋”才能夠進入“特殊護理室室”。
一九九五年五月的 廣華醫院腦外科 高度護理病房,就規定所有進入病房的探病親屬都必需要“穿長袍”及“更換拖鞋”。
這個 規定 對於很多病人親屬而言是一種“不受歡迎”的安排,但是,對於 伊德家 的成員而言,卻是對病人必要的保護措施;因為,每一天都渴望能夠“見到”至親,所以不論白天身處何地,幹了何事,都總是會在 傍晚時份 來到病室門外等候;故此,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都會特別敏感,打從心底裡有所顧慮躺在病床上的至親會否受到影響!
“我是否一個帶菌者”!這個想法,經常都會成為 病人家屬的“警報器”;而這個“警報器”在不同的病人家屬心裡所產生的心理預期是可以截然不同的!
“我不能夠去探病了”!
“我可以不去探病了”!
這兩種心理預期有甚麼分別呢?

伊德 就是因為想每天都能夠在病室裡看到伊德媽,就把“強飯加衣”放在日常生活裡的首要事情;縱然,很多時候都是“食之無味”!
對於病人家屬而言,在不能夠確定明天可能會發生甚麼事情日子,只能夠抱著一種“為了別人好好照顧自己”的態度來提醒自己至親還在;也就是因為 至親還在,很多事情都需要保持一在“最低限度的有效運作狀態”!

醫院以外的日常生活,病人親屬能夠以自身的能力去安排;只是,進入了醫院範圍之內,事情就不由得病人親屬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處理。
一件“長袍”,一對“拖鞋”就是每一天 探望至親必要“裝備”。
“高度護理病室”有八張病床,每一次每一張病床容許兩名親人進入病室探望病人,如此的計算就需要在病室門外預備16件“長袍”及16對“拖鞋”。
這兩條簡單的“算式”對於 “高度護理病房”而言卻是極之艱深的數學問題。
“長袍”可以充足供應;但是,“拖鞋”卻會經常“遺失”。
在 病室門外沒有“拖鞋”的日子,爭吵就會出現!
為了 取得一對拖鞋,眾多家屬都會各不相讓;結果,就是每一張病床只能夠容許一位病人親屬探望;這對於 病人親屬而言是絕對不能夠接受的處理方式。
伊德媽 的兒女決定不去接受這種情況再出現在 伊德媽的病床號;長兄,憤然地 在外購買了兩對拖鞋 作為 伊德媽的私人財物擺放在病人儲物櫃內!
每天 最早來到病室門外的人,就先行拿取兩件長袍握在手裡;“拖鞋”這玩意就留給其他人去慢慢享受!
長兄 在這宗“拖鞋爭奪戰”絕對是一個天才!
能夠擁有 屬於 伊德媽 床號的私人拖鞋,就不再需要跟其他不認識的人分享 腳掌下的世界,衛生得多了;也確保了 每一次都有兩個關心伊德媽的親屬可以守候在病床邊去陪伴和照顧她。
對於其他不知道事情始末的探病人士而言,伊德家 的成員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去拒絕“借出拖鞋”;只要說出一句“拖鞋是我們自己買來的”,就不會再有任何人微言!
沒多久,其他床號的病人親屬都倣效 伊德家 的方法 自行預備“私人拖鞋”放置在病人儲物櫃內,為自己也為病室員工減少了很多煩惱!



2014年9月20日 星期六

30 整理出一種新的人生觀

亡父一個少年故事《逃難是為了生存》;接續下去的就是“生存是為了值得奮鬥的事情”。
沒有追問 伊德爸 在戰亂的年頭裡拼命逃難,生存下去的原因是為了那一些值得奮鬥下去的事情;或者,身處於逃難人群當中的 伊德爸 也是不自知那時候的舉措所為何事!只是保住一條命就是了!
不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活生生的人”去完成,為了一些仍然活著的人去奮鬥,才是真正的人生。

伊德 曾經如此的說“一個人的苦難是造就不了另一個人的生命”,只會一同掉進深淵。
如此,身處於“苦難”的人,就必需要抖擻精神,以最大的忍耐去撐起塌下來的屋樑,才能夠讓其他人得到生存下去的希望就是可以找到幸福。
只是,躺在 苦難的泥沼裡沉溺傷痛就恰似是“毒癖”,不幸染上了之後就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戒掉”!
因為,在於“吸毒者”而言,“毒癖”就是他們選擇逃避現實的方法;既然 現實對於 他們而言是如此的不堪承受,那又有甚麼理由去驅使他們去“戒掉”呢?

我們 都需要一個值得 奮鬥下去的理由!

伊德媽 經歷了一段“垂死日子”之後,在醫學角度而言是甦醒了,可以不再倚靠 呼吸機 來維持生命;但是卻 全身癱瘓 這個事實清晰地擺在眼前;那種 感覺是 複雜的,也是 矛盾的!
從 口袋裡 掏出那個“信仰錦囊”期望可以從中得到一點兒 啓示,在滿滿的篇章裡,只能夠找到如此的一句“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卻又沒有讓其癒合恢復生機
這就是 一種“哀傷的毒癖”;讓眼裡所看到整個世界都只是如此般的“傷痛”!看在眼裡這麼樣子的一種“造物神奇”,如此般的一種表達方式,以身為一個遭遇不幸者的孩子立場而言,只會讓“毒癖”更深一層!

真的十分希望能夠找出“生存下去是因為還有值得奮鬥的目標”!
也 真心去認定 伊德媽 在那段“垂死日子”裡 ,在彌留的時刻唯一仍然確信 “生存下去是因為還有值得奮鬥的目標”,那就是“跟兒孫們親近多一段日子”!
倘若“天父的慈愛就是讓人在諸般苦難當中不至於死”的原因,就是讓 人 跟 深愛的人親近多一段日子!那麼,伊德媽 縱使變成了一個 植物人 心底裡還是為了 兒孫們 繼續奮鬥下去;

孩子 願意接受這個理由!
其他人眼裡是如何的判斷?管它吧!

在 垂死的日子,哀求 不要讓 伊德媽 死去;到了真的 “死不了”之後,若然 孩子 就把 老人家 送進“護老院舍”孤單地活著,那麼對於 伊德 而言,如何的辯解也是開脫不了!
這就是一九九五年夏天,伊德媽 甦醒了之後在孩子心底裡的呼喚!
一個 “新的人生觀”就在病房裡整理出來,直接影響到 伊德 在往後的歲月裡 對 其他人的評價。

“口裡說愛,行為上也要表現出愛”,若不然,倒不如默然無語!

或者就是 伊德 天生的 硬性子,不願意放下 伊德媽;故此,從“高度護理病房”的嚴格實施探病時間限制的 探病生涯開始,每一天都是 最早來到病房門外等候,直到探病時間結束也不願意離開,總是要 姑娘 再三要求才不情願地在 伊德媽病床邊 跟老人家依依不捨地 吻別!

那時候,日子並不好過!

接二連三有熟悉的病人家屬承受失去至親的“情境”展示在眼前,“人生”在這段日子裡確實變得“苦不堪言”!

“太慘了”!

需要一個真正看得見出路的目標才能夠繼續奮鬥下去!

於是,伊德 開始不再去跟病房內的其他病患家屬打交道;以一張木訥的臉孔出入病房,避開了千言萬語的慰問與查詢;只是來到 伊德媽 的病床邊,就會開始柔聲細語向她訴說 孩子在今天的遭遇。
其實要跟一個“無法溝通”的人傾心吐意,是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適應下來;之後,就不會再意識到眼前人的真實情況,而是以一種 昔日 的 心思意念 來 去呵護眼前人!

漸漸地,苦日子 開始 變得 不那麼苦了!
生活 從一個“最低限度的有效運作”開始,慢慢地 調整出一種新的 “運作模式”,以適應眼前的日子!


2014年9月19日 星期五

29 伊德爸 逃難是為了生存

在 孩子 的記憶裡,伊德爸 和 伊德媽 是一對好夫妻、是孩子的好父母、是友儕的好朋友、是鄰舍的好鄰居說得平白一點兒就是一對好人。
在 一對好人 的養育之下成長,孩子就有了將來也會成為好人的最大機會;只是,這並不是必然的!
小小伊德 也有可能變成為一個“討厭鬼”;在 現實世界裡,伊德 也確實曾經是一個討厭鬼!
孩童時期的 伊德,在家裡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平常無事的夜晚,坐在伊德爸 身旁擔當一個“侍酒童”!
父親 喜觀淺嚐“廉價啤酒”,一杯在手 就是白天辛勞過後的心靈安慰。記憶,父親 從來都不會“醉倒”在妻兒面前,只會在 酒意濃,意氣盛的時候,大談往事前塵的種種經歷,就恰似是一部“人生百科全書”為孩子展示出如何的環境,就會遭遇上如何的經歷;至如何的面對就要用心聆聽 。
每當 伊德爸 為 孩子承傳人生道理的時候,伊德媽 都會肅靜迴避於 廚房裡;讓出最大的空間給與 一個大男人去想當年。

在網誌裡,曾經 分享了 伊德爸少年時為了逃避 日本兵的燒殺掠奪,跟隨著同胞“走難”的時候,在路上“踢到人頭”的故事;一個少年人 踢到一個人頭會是如何的反應?
從 伊德爸 拿著啤酒杯悠然自若的神態來猜想這麼一段經歷對他的影響!
猜不透!
只是淡然的說:「看了一眼管不了繼續跟在同胞身後走就是了!」
現在回想這麼的一句說話,其實就是 伊德爸 留給孩子的“瑰寶”!
“看了一眼”知道了發生天掉一下來的大事;清楚了解自己“管不了”改變不了;“繼續跟在同胞身後走就是了”留在傷心地哭哭啼啼也沒有任何作用,鼓起勇氣保住命根兒才是生存之道!

在 伊德媽 喪禮之後,孩子 憂傷了好一段日子,心裡還是 思念著 慈母 在過去十九年來日子是如何生活;還是不由自主地 熱淚盈眶;就在一個淚痕未乾思意浮現的瞬間,亡父 “戰火逃難”的經歷再次呈現在眼前;那句“看了一眼管不了繼續跟在同胞身後走就是了!”就是盡力活下去的“第一步”!

沉溺傷痛 造就不了 人生歷練!
這個道理是淺白的!



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

28 做一個受苦的好人

人生某段日子身處於 谷底 的 經歷,是不會輕易忘記的;但是,在這段日子裡 曾經發生過的種種事情細節,又會被 本能 透過遺忘機制 去刻意淡忘;讓這段不愉快經歷在某段時刻發生的事情在記憶裡變得模糊;目的,就是讓 本體 在承受 傷痛回憶帶來的壓力不至於崩潰。
以上 是 伊德 十多年前在研讀 真正的 弗洛伊德文獻 所學習得到的知識;到了 2014年的當下,察覺到 自身 對於 伊德媽 晚年遭遇不幸經歷的日子引發出來的“悲慘人生觀念”,從一九九五年五月開始 在不斷累積與深化的過程當中,同時 亦 在不自知的情況之下把一些 造成不幸遭遇的事情細節遺忘了;這對於 伊德 本體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一種源自於親情的道德枷鎖 讓 伊德 不能夠接受 自身 在記憶裡 遺忘所有關於 伊德媽 不幸遭遇的事情細節;但是,十九年來不斷發生的病患細節 是 苦澀 多於  甘甜,本體記憶在某程度上已經再也不能夠存儲如此般的記憶,意識 開始因為 惡性經驗不斷累積出現不平衡的情況;情緒低落的日子頻密出現。
倘若,就在那個 本體 應該選擇以那一種方式來面對“人生谷底日子”的時候,不多加思索,一頭插進 宗教救贖 的既有方式,不去追問,只去逆來順受諸般的不幸,那麼過去,現在 與 將來 就會簡單得多了!
接受 救贖 就需要 放棄 過去 所遭遇到的種種折磨在生命裡遺留下來的創傷與鬱結;所有 沒能夠找到答案的不幸都會因為接受了“終極的答案”而成為過去;從此,世間發生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都不再重要了;因為,整部人類歷史的發展都只是為了一個原因,就是“造物主”超越 人性所能理解的作為,都必定是美善的;來到這裡,人 一生的遭遇如何,就不再重要了;如此,就能夠避開不再去追問 “好人為何受苦”這個問題當中所包含著“神旨總是美善”跟“現實總是殘酷”的矛盾性!

“信仰”基本就是如此。

一位美國作家 曾經如此的說“父母的離世,對於孩子是有莫大的影響”。
伊德 也是一個孩子;雙親一先一後的去世對於 伊德 也有莫大的影響;近在咫尺的就是對半生信仰的顛覆。
當下 勉強不了 引用“造物主 超越人性所能理解的作為總是美善的”來 撫平慈母 接近二十年飽受病患折騰的悲涼;倘若,老天爺 的小小慈悲就是讓 凡人 “死不了”,那麼,人的價值放在 造物主的天秤上還可以算是甚麼呢?
“甚麼也不是”或計 本來就是自始至終的答案;只是,人 接受不了這麼的一個無情的答案!

“宇宙本來就是無情”。

那天,當 伊德媽 死在 伊德懷內的時候,孩子 心裡“無語問蒼天”!
伊德 嘗試用手 掩蓋著 慈母頭顱右邊下陷了的頭蓋骨位置,希望再一次看到 至親 完好無缺的模樣;只是,那度傷痕太深也太廣了,人力掩蓋不了!
就在這一刻,慈母 身體漸漸變得僵硬的時候,孩子自我綑綁的枷鎖鬆開了。
“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人生本該就是如此的行事為人,在 伊德 喪母之後 回來了。
若然 要把人世間所有的事情都回歸到 “造物主作為”這個基礎,那麼“約伯”的遭遇 在“造物主作為”的旨意之下已經在人間重複了千百萬次。

“不論是好人壞人,活在世間都會受苦”!

凡人 其實 生來就知道這個現實的境況,只是因為 一種 莫若以明 的 感覺驅使 某些人選擇在人生大部份時間裡去做一個好人。

慈母管不了自己將來是否會得到“好報”,選擇了去做一個好人!
因為,她想自己是一個好人!


2014年9月17日 星期三

27 盪到谷底

其實,伊德 並不是 在伊德媽手術失敗之後 陷入了 重昏迷狀況的時候,就接受了 至愛 變成為 植物人這個“診斷”! 
身陷於情況不明的三個月日子裡,每天早上睜開眼睛 游離清醒與迷糊的瞬間,就會看到 伊德媽 “甦醒過來”這個幻象;縱然 明明就是知道只是一個幻象,也甘心沉溺於片刻脫離現實難受的消磨;因為,我們都只是一個凡人,不能變天!在 神明 不再 展示大能的世代,自力救濟 又 不如人意,事情都得依靠一份單純信念來擔起早已經崩塌下來的屋樑。

“事情已經足夠的糟糕了不應該讓它變得更糟糕”
這就是 伊德 那時候的 “信念”!
“世界還是會有悄然的安慰存在於某一個角落裡”

伊德媽 一九九五年躺在腦外科高度護理病房裡的日子,主任醫生並沒有說 伊德媽 甦醒之後 或許會變成為植物人;只是不斷的要求耐心等候;因為每一個昏迷病人都會有自己的“時間表”,外力沒有必然的把握可以去更改。
雖然 沒有任何“正式的事前預告” 伊德媽 甦醒過來之後,或許會變成為植物人;但是,親屬 在 高度護理病房心靈被折磨的三個月裡,見証了很多“甦醒倒不如沉睡”的病例;有了這此前車之鑑的體驗,還繼續堅持等候 至親從 重昏迷狀況當中甦醒過來,真的有點兒是在掏出 所有 跟 命運來一場賭注;而 往往 在 親屬的這一邊縱然沒有全部都輸掉,也不會是“贏家”!

來到這種境況當中,說要去“積極面對”眼前難關;這真的有點兒茫然,不知道應該要如何開始所謂的積極!
不會有人 給你 引航開道,所有意見都是似是而非有所保留;伊德媽 是生還是死,總是在 醫生口中 莫若以明,家屬只能夠以最大的忍耐每天都去“接收”近乎相同的“消息”;在沒有進步 也 沒有惡化 的彌留階段裡,要如何去要求一個“凡人”積極面對人生呢?
落在如此般的境況裡,意志必定定會“消沉”;直到在偶然的某一天,察覺到 人生 已經 盪到谷底了,再糟糕的也只不過是“死”;那麼,“凡人”就會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嘗試用一雙疲憊不堪的腳站著身子,再一次走到 本來已經認為沒有了希望的眼前人身邊,以一種 放手一搏 的心態來持著親情背後所要肩負上的責任,看看接著而來的又會否出現一個意料之外。

就是以等待“意料之外”的心境不去再多加思索 甦醒之後的 伊德媽 將會是如何的一個模樣;現在回想,人生 也不外如是吧!當事情已經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時候,就只剩下“堅持”或“放棄”兩種選擇。
所謂的“堅持”,並不是滿有活力的那種期盼,而只是默默無言地去 等待 事過境遷 之後 或許會有 一幕 動人的畫面展示在眼前;在這麼的一段慢長日子裡,不去為自己添加額外的傷害,不去加重親人的擔子,一天的事情就盡力不留待明天才去幹掉,維持著一種最低限度有效運作的功能,如此就是了!

所謂的 “堅強”或許也只不過是如此吧!

這就是 “凡人”盪到谷底 的 生存之道!




2014年9月16日 星期二

26 身教的啓迪 不離不棄

就是一個“賣仔的故事”,大約 三十年前,讓 伊德 在 伊德爸 靈前承諾會 照顧 伊德媽。
同樣是因為這個“賣仔的故事”讓 伊德 在 二十多年前在 伊德媽 面前承諾“將來孩子不論是否結婚成家,也會跟妳一起生活”。

這些都只是一個 尋常百姓家裡的普通故事。 

倘若 當下 能夠向 亡父亡母 追問“你們在拒絕三哥被別人領養的那一刻,是否會預見到 如此的 身教 在往後的歲月裡對其他孩子的影響呢?”
猜想,他們必定會說“沒有甚麼的預期 你們會在往後的歲月裡有甚麼影響,只是捨不得讓別人帶走自己的孩子,縱然 生活真的艱難至極!”
從來就只有 “父母爭奪孩子撫養權的法律訴訟”,而沒有“子女爭奪父母供養權的訴訟”
當 子女 長大成人志向遠大的時候,大多數父母都會鼓勵兒女展翅高飛 離巢遠去;當 父母老病體弱的日子,卻甚少兒女願意回巢反哺。
這就是“父母”跟“孩子”看待家庭的分別了!

現在,桌上擺放了一張 伊德媽 在健壯日子留下來的 微笑照片;凝望著 一臉滿足神情的伊德媽 嘴角泛起的笑容,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孩子 確實願意 帶著 伊德媽一起生活直到 天荒地老;只是,人不能勝天;到了千瘡百孔的身軀已經再也沒有辦法修補癒合的時候,強留不住了!
回頭察看 挽著 伊德媽 的手伴隨著她走過這一段人生最後旅程,並不是孩子回報甚麼東西給 伊德媽;反而是 伊德媽 在這十九個寒暑裡給與了孩子莫大的安慰。
這就是親情掩蓋現實艱難的歲月 帶給 尋常百姓家 的一種逾越。

此刻,窗外吹起凜冽的強風;從前兩母子相依的日子,每當出現如此般的境況,伊德 都會 來到 伊德媽床前,輕輕撫著她胖胖的臉龐,稟報颱風來襲;老人家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總是盯緊著前方,彷彿在心底裡跟 孩子說“那又如何有你在身旁就足夠了!”
從前,伊德 還是小孩的日子,“扯起風球”的日子都會讓伊德媽 帶來煩惱;三餐飯菜如何是好?
“罐頭食品”就是 尋常百姓家的 “打風餐”。
伊德媽 也只能夠在 打大風的日子 在家裡 弄出 “罐頭打風餐”來餵飽眾多“化骨龍”。
到了 臥病在床不起的年月裡,伊德媽 不再需要擔心 “扯起風球”的日子 三餐如何是好?
因為,伊德 自會打點一切;營養豐富的“罐裝營養奶”儲備充足,老人家 只需要 閒時張開眼睛 探聽一下 孩子有否 靜俏俏地 離家外出購物就是了!

不管窗外是如何的境況,只要孩子在家,世界就不會塌下來!

十九年的日子,每當 伊德 有需要離家外出 超過半個小時,都會事前安排 兄姐們一人留在伊德家裡看護著 伊德媽;縱然,伊德媽 只是躺卧在床上 沒有自主性移動身體,絕對不會出現家居 跌倒意外;伊德 還是不安心,總是希望 老人家身旁有人相伴。

伊德 每一次外出回家,大姐 都會告訴給 伊德 知道 當孩子不在家的時候,伊德媽 總是 張開一雙大眼睛,直到再次聽到 大門 打開的聲音,孩子 呼喚“我回來了”之後,老人家才會 安心閉上眼睛小睡片刻。

雖然 是如此的境況,伊德媽 還是在等孩子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