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樹 19 死亡之歌

登陸日後第二天，馬偉文司令下令第三支增援艦隊在月球啟程接替在地球軌道上佈防的戰鬥艦，讓戰鬥艦群能夠依計劃登陸地球各主要軍事基地。

    在耶路撒冷舊城區的地下醫療室，偉斯將軍獨個兒在探望受傷的軍犬駕駛員。因為地面的醫療中心仍然會遭受空襲，所以繼續封閉，使到原本只能容納一百三十人的地下醫療室擠滿了三百六十人。

    他走到女軍官病房探望泰瑪姬，她的大腿被碎片插穿，幸好沒有傷及大腿骨，無需要進行義肢安裝手術，只需要休息一個月。

「將軍！外邊的情況怎樣…！」泰瑪姬按動控制鍵升起病床上半身：「 他們退兵了沒有？」

「全部退兵了…基本上以色列已經安全，我們在中東上空部署了武裝衛星加強防衛…但……」偉斯將軍帶點兒憂慮地說：「 還未找到希箂辛格…而負責與他談判交出權力的白朗寧將軍就下落不明…相信是被他們囚禁起來！」

「他們定必是在某處重整機械兵團…！」泰瑪姬說：

「不可能…過去十二小時內，我們已經摧毀了他的兵工廠和百份之九十的機械兵團！餘下來的根本沒有可能作有系統的反擊，我們只是擔心這位狂人會不顧後果用核彈攻擊各大城市…！」偉斯將軍有點兒焦急：「 不知他們會怎樣對待白朗寧！」

「白朗寧將軍是知道會被挾持作人質的…但亦願意冒險接觸希箂辛格…是嗎？」泰瑪姬說：

「是！所以我要盡快找到希箂辛格！」偉斯將軍輕輕拍了一下泰瑪姬沒有受傷的另一條腿：「 妳出院的時候通知我…讓我來接妳！」

「好！」泰瑪姬微笑著說：「 多謝你救了我！」

「你和我都是無親無故的…要互相照應！」偉斯將軍漫不經心地說：

「你是著緊我嗎？」她紅著臉柔聲地說：

「是！」偉斯將軍那把低沉的聲音說：「 我十分著緊妳！」

    泰瑪姬低下頭，嘴角泛起一絲可人的笑容：「 等我那條腿能夠下床走路的時候，才能再與你駕駛軍犬漫遊…！」

 

    因為日內瓦的聯邦政府大樓被希箂辛格用核彈摧毀，所以馬偉文司令將聯邦會議安排在愛琴海的克里特島舉行。

「我們並不是要軍管地球…！」馬偉文的雄渾嗓子叫全體與會者鴉雀無聲：「 你們要推選一個文人政府，而我們這群軍人絕不會過問，也不會參與任何意見，但我首先要提醒各位，不要再走希箂辛格的路！」

 

    一陣哄動立時被這段說話引發出來，隨後一位身材矮少的東方人站起身，用懷疑的目光注視馬偉文：「…請讓我說幾句話！」

    各人的注意力立即轉移到這位東方人身上。

「…我是中國大使…我首先要多謝馬偉文司令在這次行動裏成功替中國攔截了八枚核彈…免中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受襲。但馬偉文司卻毀滅了我們十枚衛星，我們現在是要經過審查才能使用軍方衛星，有十八艘戰鬥艦在中國上空進行監視，你現在是用武力威脅我們合作…你是以武力奪取政權，是政變！我們在無選擇的情況下聽從你的『忠告』， 我現在代表中國政府表態要求你作出承諾，何時會停止軍事行動！』

    馬偉文司令沉默了片刻，環顧了坐在面前的各國使節：「 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已經結束，在我統領下的軍隊，有半數是失蹤軍人，他們沒有參與這次行動…他們一直留守在月球上。我會在十二小時內安排這批與家人分離多年的軍人回家，由他們的直屬聯邦國家安排日後去向，而其餘的部隊會繼續服役年期。捉拿了希箂辛格後軍用衛星便會撤離，你們便可以從新安放自己的通訊衛星！」

「對不起！」阿拉伯聯邦首席代表站起身：「 我首先代表阿拉伯世界向你表示歉意！」

「你們不用表示歉意…你們只是把以色列包圍，並沒有直接發動攻擊…只是阻延了我們一點時間，使到我們無法全力去緝拿希箂辛格…！」馬偉文司令語帶嘲諷地說：

「我們知道今次帶來了很多麻煩，讓事情變得複雜化，所以阿拉伯世界想作出一些補償！」阿拉伯聯邦首席代表一臉外交口吻：「 不知道可否作為交換提早撤離監察我們的衛星！」

「這要視乎你們是採取那樣的補償行動！」馬偉文司令說：

「我們可以提供希箂辛格的下落！」阿拉伯聯邦首席代表說：

「這是否與你們阿拉伯世界傳統有衝突…這並不是你們的作風…！」馬偉文司令有所保留地說：

「在這事上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我們只是在適當的時間去幹適當的事情，以保存阿拉伯世界的完整！」

「阿拉伯世界應該知道我們就算沒有你們的協助也可以找到希箂辛格…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馬偉文一臉毫不在乎的表情使到阿拉伯聯邦首席代表有點尷尬：

「我們會在找到希箂辛格後便撤回監察衛星…但仍然會在西奈駐軍，直至局面完全平定為止！」

「那麼…？」阿拉伯聯邦首席代表懷疑地問：

「那麼…就是說我們對於阿拉伯世界的支持深表謝意，但目前無需要借助你們的情報！」馬偉文以堅定的語氣說：「 我們希望各位聯邦成員國能夠在今天選出新一任主席，好讓聯邦政府能繼續運作，相討受核彈摧毀的地方應該如何重建！」

 

    摩薩德在兩個小時後把希箂辛格的藏身地點告知在西奈的情報中心。偉斯將軍立即派出兩百隻軍犬和三艘戰鬥艦包圍開曼群島。而新任聯邦主席東方人張沃祥下令各聯邦成員國不得支持被包圍的叛黨，還向希箂辛格發出最後通牒，要他在兩個小時內無條件投降。

    在限期過後，偉斯將軍派出一隊拯救隊潛入開曼群島，同時利用攻擊衛星的光炮摧毀了希箂辛格八成的防禦工事。在絕望之際，希箂辛格以莫大的勇氣帶領追隨者駕駛軍犬衝向前來圍捕他的戰鬥艦獨立號。

「將軍！他們突破了包圍網！」獨立號艦橋內氣氛十分緊張：「 看來！他們想同歸於盡！」戰鬥艦主管大聲說：

「他們根本不理會防衛炮火…只是發狂地朝我們衝來…！」獨立號艦長驚訝地說：「 若沒法阻止他們，便全數將他們摧毀…通知偉斯將軍，希箂辛格現在我們的火力網下，他可以安心找尋白朗寧將軍…！」

    希箂辛格沒法突圍，經過十分鐘的自殺式攻擊，只剩下不到二十隻軍犬平排一字形列陣於獨立號正前方。獨立號艦長下令停火，希望敗軍之將會投降。

    數分鐘後，希箂辛格駕駛軍犬慢慢脫離一字形陣式向獨立號前進。光炮在他身邊掠過警告不要再前進。希箂辛格把軍犬停下來，在距離獨立號不到一千米對峙。

「我是獨立號艦長卓文將軍…你們已經戰敗…戰爭亦應該結束…我以聯邦政府軍官身份向你們招降，為免再有無謂的人命牛犧牲，請你們為自身的安全接受招降…！」

「我的兄弟！」希箂辛格一把絕望的聲音說：「 我是希箂辛格，是地球聯邦政府主席，我在此以最嚴厲的警告向你們招降，你們已經以叛變罪名定罪，我現在以聯邦主席身份撤消你的艦長職權，立刻交出獨立號

…這是最後通牒…！」

    通訊過後，兩軍都靜止下來，一陣濃烈的死亡氣息在徊盪。

「是自殺…！」卓文將軍無奈地說：「 用光炮瞄準和目標，保持現在的距離，若他們不首先向我們開火，我們絕不還擊！」

「各位堅持理念的兄弟，今天就是我們的生命最光采的一天…！」希箂辛格在陣前唸起禱文：「 我們為了找尋不朽的生命而聚在一起，願意為此獻上一切，在敵人面前我們的主擺設了筵席，就讓寧靜的宇宙帶領我們到達生命樹旁，讓我們永存…讓我們活在無窮盡的空間…讓我們同奏勝利之曲！」

 

    當希箂辛格的機械兵團被殲滅的消息傳到被圍困的柏爾馬部隊內的時候，引起了一陣恐慌。在沒有增援的情況下，柏爾馬把自己的生命豁了出去。下令部隊集中力量越過包圍網，不惜一切要打開一個缺口。但他的從屬卻意見分歧，絕大部份主張停止戰鬥。

「你們怎麼樣了…！」柏爾馬絕望地說：「 難道…你們要背叛我嗎？」他一邊說一邊走近一隻軍犬身旁。

「將軍！我們已經沒有機會成功突圍…！為何不留一條活路給我們！若然你再派人嚐試突圍…也只是要我們去送死！」副官希爾頓上校說：

「你們要我交出權力嗎？」柏爾馬深陷的眼睛盯緊面前的幕僚：「 你們全部要離我而去了…！」

「將軍！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請認真考慮我們的意見吧！」希爾頓上校說：

    柏爾馬冷冷的笑，眼裏充滿殺氣，他沉默了片刻，雙手輕按在身旁的電腦軍犬：「 你們全都忘記了是因何而戰嗎…？生命樹就在異類星十號上…我們只是欠缺了一丁點兒不屈的心志…！若然我們這次突圍成功，便有機會重整軍容東山再起…你們認真再考慮一下吧！不要半途而廢！」

「將軍…只可惜現實比人強…我們從何處可以東山再呢？我們已經沒有後援了…！」希爾頓上校用抖震的聲音說：

 

    半小時後，在韋頓司令的艦橋內，戰鬥主管高聲叫喚：「 注意…敵人有異動！」

「是甚麼…？快查明究竟？」韋頓司令說：「下令前哨戰鬥艦作好迎擊準備…！」

「前哨武器系統已經全部開啟…！」戰鬥主管說：「我們是否要把所有越過警戒線的敵人轟掉！」

「視情況而定…倘若他們不開火…我們便不還擊！」韋頓司令說：

    艦橋內凝神拼息等候事態的發展。突然間，戰鬥主管大聲叫：「 他們在互相轟擊…！」

「甚麼？」韋頓司令不明所以地問：

「他們在互相轟擊！」戰鬥主管說：「我猜是有人想投降而被追殺！」

「求救…求救…我們是柏爾馬的部隊…我們被電腦軍犬追擊…重複…柏爾馬下令電腦軍犬追殺我們…我們需要求援！」

「請表明身份！」韋頓司令說：

「我是希爾頓上校…是柏爾馬將軍的副官…我們本想勸服將軍股降…但被拒絕…片刻後，便被電腦軍犬追殺…我和倖存者趕剩穿梭機逃命…請掩護我們…！」

    韋頓司令當機立斷：「 將你們穿梭機上的我敵我識認密碼傳送給我們，讓我們的防禦炮火掩護你們繞到艦隊的右方邊緣…你們在那裏等候登船檢查！」

    不到五分鐘，柏爾馬的殘餘兵力被肅清。希爾頓上校被帶到指揮艦橋接受韋頓司令的盤問。

「你們那邊的情況究竟如何？不要再隱瞞！」韋頓司令神情肅木地說：

「柏爾馬把全體官兵殺掉，只剩下他的電腦軍犬…此刻在他的艦船內再沒有生還者…！」希爾頓上校無奈地說：

「你言下之意…是提醒我們現在是發動主攻的好時機嗎？」韋頓司令半信半疑地說：

「不錯！這確是最好的時機…！」希爾頓上校淡然地說：

「你還是柏爾馬的副官嗎？」韋頓司令故意地說：「你竟要求我殺掉你的主子…這合理嗎？」

「司令…！這是我主子的心意…我清楚知道他寧願戰死也不會投降…你何不成全他的心願…了結這場戰事！」希爾頓上校說：

 

    在開曼群島武器試驗場的海底倉庫內，偉斯將軍聽取軍部高級醫官的意見後一臉茫然，這使到他身旁的從屬萬般感慨。他拿起手術同意書記錄儀在上輸入自己的同意簽署，之後便獨個兒走到走廊的盡頭坐下沉思。

    五分鐘後，白朗寧將軍被送到手術室接受大腦皮層植入晶片手術。偉斯將軍在走廊呆坐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在他的心裏活像半個世紀那樣，所有醫護人員都不敢打擾他的思緒，心恐會驚散白朗寧將軍在他心裏美好的印象。

    當白朗寧將軍送回病房後，偉斯將軍提起沉重的步伐走進病房。他遣走了當值的醫生和護士，坐在老朋友的床邊靜看著那個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軀體。十分鐘後，他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彎低腰就近這位老朋友的耳邊：

「嘿…！我是偉斯呀！你聽到嗎？」

    植入在白朗寧大腦皮層上的晶片接收到回應電波反射在電腦螢幕上。

「我知道你來了…！」

「對不起！我來遲了！想不到那混蛋會如此殘害你…！剛才我和醫官詳談過你的情況，他們說你再也不會張開眼睛，也不會甦醒過來，餘下的日子都要依賴儀器維持生命…你的腦部功能已經被毀…你的思想再也無法表達出來，所以他們要我授權在你的大腦上安裝一片晶片……他們要清楚知道你是否還想活下去…因為你的身體已經死去……！」偉斯將軍的淚水從眼角滑下來，他用手輕輕抹去濺在朋友面上的淚痕，一種肌膚的溫暖透過指頭傳送到悲痛的心靈：「 他們說你已經是有知名度的將領，他們不能擅自把維持你生命的儀器關掉…所以便要我來這裏作一個決定！」

   在電腦螢幕上立時顯示出白朗寧的回應：「那麼我要多謝你來這裏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朋友，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生命要有期限人們才會懂得去珍惜。我曾經在從軍的年青日子中許下諾言必定要幹一番大事，這樣才無悔此生！我在此生無妻亦無兒，我豁然地生活了數十寒暑，有些時候我會撫心自問，此生最值我自豪的究竟是甚麼？可能你不會相信…我竟然找不到答案！所以…我得知有機會參與一個可以終止生命被殘害的計劃後便全身投入…我要找緊這個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後的一個機會…我很高興…我真的為了這事情付出了所有！雖然我並不能給與實際的幫助，有時候，還反過來帶給了你們很多煩惱…但我相信你是不會責怪我的…是嗎？」

    偉斯將軍柔聲地回答：「是！你所做的全都完美…！」

    電腦螢幕上的訊息終止了片刻，一陣悽酸的感覺濃罩住偉斯將軍的身體。他鼓起勇氣繼續說：「 朋友…你真的想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嗎？」

    電腦螢幕上再次呈現信訊：「 是！我已經在此生中找到值得自豪的答案……！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對你說，就是…我真的相信有天堂！是真的…我真的相信…！我這個臭皮囊已經不能再修補了…那麼…便讓他自然消逝吧！不要為我悲傷太久，因為我以能帶同自豪離世為榮…！所以你也不應感到可惜…我定必會在天堂的入口處等候好友前來相聚……你願意帶同微笑前來嗎…？讓我先行一步…記著…我是帶同微笑離去的！」

    偉斯將軍伸出右手按在維生儀器的總開關上，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角滑下了淚兒：「 …朋友…別矣！我也相信有天堂…你定必要在天堂的入口處為我打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