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頌 衝突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姐跟丈夫決定自置物業,他們能力所限,只能選擇面積五百餘的單位,一家四口子,已經再沒有多少空間,而我和母親亦只好在相方都意會的情況下,另外租置一個小單位。說實話,我沒有半點兒不滿意二姐和姐夫的決定,一個家庭終歸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我和母親跟他們同住己經兩年多了,應該是適當的時間給他們一個休息的機會。
我一再盤算金錢上的負擔能力,發覺只要著意一點便不成問題,我登門造訪一間物業介紹所,坦言需要一個有升降機直達的洋房單位,不到一天的時間,物對介紹所便為找到一個實用面積四百餘平方呎的單位,內裏間隔四正,有充足的光線,還有多面大窗口,可以讓母親不出家門便能看到外出的天氣情況,經過討價還價後,以月租六仟五百元成租。一切手續辦妥,我便為了在新居所添置必需要的家電用品安排購買的先後次序,並列出在彩虹村老家早已備留的用具,這樣便可以減少花費,還把回老家取回本應是我和母親所有的日子告訢給長兄知道。但誰還估計不到,長兄竟然在一個傍晚致電給我,說不要回老家取回本應是我和母親的所有,因為我的四嫂正好再次持雙程証來港待產第二名孩子,若在這個時侯我回老家,可以會對胎兒造成壞影響。當我聽到這個要求,立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還意為是我自己雙耳聽錯長兄的說話,當肯定沒有理解錯誤,一股忿忿不平的怒火從心底擁出來,起初我控制住將要爆發的情緒,再次向長兄說明新居所只是一間吉屋,甚麼家具也沒有,回老家取回本應是我和母親所有的用品是必要的,但長兄郤以林家的第二個男孫順利誕生為理由,要我再等待四個月後才取回物件,剎那間,我感覺到母親和我已經在人世間再沒有生存的必要,在熟悉的人心目中,我和母親只是負累,此刻,心中的不平再難壓抑,我在電話聽筒裏向長兄破口大罵,說母親為他們勞碌半生,到現在需要他們的時侯,郤只換來如此的對待,四哥在母親患病到現今,跟本沒有在行為和金錢上照顧母親,他在內地的居所是母親在病發前送給他的,如今,還要母親為他付上甚麼呢?在情在理,他都不應要求我再等四個月,在萬般憤怒中,我罵長兄不懂得非黑白,從來沒有把母親放在心上,更罵他不配為我的兄長,更不配為母親的孩子,話畢,我便用力把電話截線。那時侯,我的二姐一家都在家中,衝突的言詞他們全都聽到,只因我怒火正盛,沒有人敢跟我說半句話。但這個情況只是維持了片刻,我的長兄再次來電,這次是由我二姐接聽,二姐一向柔弱,只是靜心的聽,沒有在電話中表示任何意見,或許這場戰爭她是應該保持中立的,掛上電話後,她轉述長兄的說話,要我不論如何,都要等待四嫂誕下嬰孩之後才回老家取回物件,倘若我一意孤行,他日嬰兒誕下的時侯出現甚麼問題,我是擔當不起的。聽到這段帶有責難的說話,我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一陣錐心之痛狠狠地刺著心窩,一隻正在顫動的手拿起電話聽筒,接通長兄家中之後,我那近乎像火山爆發的心便開始痛罵,我質問長兄我有甚麼事情是擔當不起的,由母親患病至今,是誰擔起照顧母親的責任,我和母親有甚麼事情是愧對你們的,從今以後,你們無需要再來看母親,母親已經沒有像你們那麼不孝的孩子,再也沒有…!
這場戰爭,很快便廣傳到所有兄姊的耳中,大姐在當晚便來勸我,要我冷靜,但我確實沒法冷靜下來,我直言今次只是回老家取回屬於母親和我的必需品,跟本對四哥沒有任何關係,但基於專重長兄,我才通知他若時間許何便回老家幫忙,豈料郤得到這樣的回應,若然長兄恐怕四哥會不高興,那麼他可以說不能抽空幫,我是不會介意的,為何仍然要以一個長兄的身份做出一些不是長兄所做的事情,在我心目中,我的四哥和四嫂是鵲巢鳩占,沒有付上分文便獨佔了我為母親預備的新居,我已經沒有向他們討回預備新居的費用,如今還要為他們尚未出生的孩子讓路,我怎樣也辦不到,我的容忍真的到了極限。在萬分激動之下,我對兩位姐姐坦言從來沒有感覺到照顧母親是一種負累,我只想母親能夠在餘下的日子有親人侍候在旁,其他兄姊若然為了自己的家庭原故不能分擔這份責任,我是理解的,但請不要再來傷害我和母親。那時侯,兩位姐姐都哭了,一些本意為只會在電影中才能發生的事情,郤真真正正地發生了。片刻沉默過後,縱然各人的理念有所不同,但所有兄弟姊妹的心中都淌著淚,我本意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到老家取回物件,但大姐郤對我說,真的到了無法再忍受的極限嗎?若然我真的這樣做,日後那個孩子出生真的有甚麼缺陷,那麼我便會是在很多人心目中的罪魁禍首,這樣的背負一個罪名,值得嗎?何不暫時壓下怒火,直等那孩子出生之後,我要何時回去取回屬於自己和母親的東西都可以,那時侯任何人再沒有理由說三道四了。說實話,當時我真的想做一個半分鐘的英雄,但半分鐘過後,英雄便會消逝,想到這兒,一時的怒氣便開始冷卻下來,原來我還可以容忍,距離極限還有一段相當遙遠的路程。結果,新居所有的日常用品,電器都是簇新的。
後來,我知道身在加拿大的三哥獲知這件事情後,便致電長兄,他們談了些甚麼?我並不知道,亦不想知道,但在我和母親搬遷到新居所之後,長兄一家郤經常來探望,而我亦再沒有談及任何有關這場戰爭的經過,但郤有在一個合適的日子,回到老家取回本應屬於我和母親的物件。長兄和二哥更每月按時把新居的租金存入我的銀行戶口,為我和母親承擔了租金的需要。或許當我用力將電話截線之時,就意味著要斬斷一份兄弟情,我破口大罵,把心中壓抑多時的怨忿傾瀉出來,讓每一個兄姊都明白我心裏的感受,說實話,他們都知道由母親病發開始,照顧母親的責任都是由我一個人去承擔,在此世間,我的的確確是最有權利向他們抱怨,但是當我靜心細想,不斷的抱怨又有何用呢?倒不如將一切屈結深藏心底。但是,單單只是沉默並不能把事情弄個明白,我們要開口說,才能讓身邊的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縱然無能力改變,郤可以感覺到不能再讓事情惡化,還明白到應該在某程度上給與一點援衝。在這場戰爭中,我明白到某些事情在某些時侯是不應該說,但在某些時侯郤又不能不說,好讓整個世界都知道應該是時侯作出某程度上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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