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樹 11 中伏

 偉斯將軍的進攻計劃花了一個月便完全控制異類星一號，但駐守在星球上的異類人種戰鬥機在肯定人類能夠擊敗它們之後便全數自行毀滅，不留下任何俘擄。偉斯將軍向韋頓司令呈交另外一個作戰計劃，要在一個月之內強行攻佔另一個異類人種星球﹝異類星三號﹞希望能夠透過正面戰鬥逼使異類人向人類作出非戰鬥接觸。

    這個計劃在沒有其他將領反對之下得到採納。偉斯將軍不負眾望在不到三十天的時間，便把異類星三號攻佔。但出乎意料之內，異類人種雖然在星球上佈置了強大的防禦工事，但卻找不到異類人種的蹤影，戰事只局限在聯邦軍團與異類人種無人駕駛戰鬥機的對抗。

    聯邦軍團的戰績傳送回到地球後引起了一陣歇斯底理的好戰熱潮，這是所有掌握軍工生產的權貴期望已久的消息。但佔了優勢的戰事使到聯邦政府主席希箂辛格感到不安，因為這不是他和其他人的計劃，呈膠著狀況的戰事才是他們的願望。

 

「我們似乎所向無敵…！」韋頓司令在異類星一號的臨時總部內對偉斯將軍說：

「不是…異類人種在迴避我們…我們要繼續攻勢…！據我所知，地球的聯邦政府高層對我們的戰績感到不安，他們將會下令我們停止攻勢作戰…我們時間無多！」偉斯將軍沉鬱的眼睛遠眺窗外的軍犬降落在防空炮前：「 我們要進攻異類星二號擴大控制區域，我們要殖民軍工廠加部生產…要在聯邦政府開始阻礙我們之前取得更多物資，必要時軍事佔據軍工廠…！」

    韋頓司令沉默了片刻，回頭注視電腦星際圖：「偉斯將軍…這是叛變！我們開始踏上軍人不可涉足的雷池上…我們架空了地球聯邦政府，在沒有限制下的戰爭是危險的！」

「不錯！我們的戰爭在沒有文人政府的制約下是危險的…但我可以肯定的對你說，我們的文人政府根本不想有和平…他們要軍人不斷的在戰鬥以堅固政權。」偉斯將軍說：「 戰時政府能夠有效說服人民他們有能力帶領人類面對危機…只要在某段時間能夠有小小的戰事優勢便能滿足人類的要求…全面的停戰反會叫戰時政府立刻倒台…這會扼殺很多人的既得利益！要清楚知道戰爭的目的是要得到和平，得不到和平的戰爭是不應該繼續的！」

「但你那個用戰爭換取和平的念頭恐怕不是從我們身上得來的…是嗎？」司令說：

「是人類的歷史告訴給我知道…一廂情願的和平並不能長久…！過份的壓制下達成的和平很快便會破裂…我們身為將領的最難之處便是要在恰當的時刻停手，不讓別人的仇恨成為自己的仇恨…有很多人不願意見到和平的來臨，但我們的天職就是要去創造和平的條件！」偉斯將軍淡然地說：「 當我們抓到了和平的條件後，便可以回去要求戰時政府下台，由另一個聯邦政府以理性的態度處理戰後的事宜…這件事並不容易辦，會有相當的危險…但總要有人去冒險！』

 

    進攻異類星二號的準備隨即進行，韋頓司令把駐守在一號和三號異類星的八個軍團撥歸偉斯將軍全權指揮。當由地球前來的補給艦隊到達第十二號殖民星後，進攻便會隨即展開。

    與此同時，偉斯將軍加緊替全部作戰軍犬進行撤底檢查，確保在每隻軍犬內的電腦程式安全妥當。白朗寧將軍所服役的醫療船亦在此時到達殖民星十二號，原本這艘醫療船是停留在木衛四的補給站作為後方療養船，但因為要配合進攻異類星三號的行動，所以被調派到戰區作為緊急救傷船。這個調動正好為白朗寧將軍帶來很大的方便，可以讓他更接近偉斯將軍。

    偉斯將軍為了要在十二號殖民星建立一個永久醫療中心，所以便親自來到剛抵達殖民星軌跡侯命的醫療船視察。

「將軍！」傳令員站在偉斯將軍面前手中拿著一片磁片：「 有一位名叫馬德曼的醫生想見你，他交來一片磁片說是給你的資料，但我們查看過是空白的…！」

    偉斯將軍接過空白的磁片後，沉思了片刻：「我要會見那位醫生…帶他來會議室…我要單獨與他見面！」

    當馬德曼醫生走進會議室後，門便自動關上。偉斯將軍慢慢走近醫生面前，細心查看他的容貌：「 你應該挑選一個較為吸引異性的面孔…！」

「時間緊逼…沒有時間精挑細選…我帶來了你想要的資料…！」醫生從衣袋拿出一片磁片交給偉斯將軍：

「你是怎樣找到答案的…！」偉斯將軍接過磁片說：

「在聖經內…我把一段聖經輸入作為指令…密碼便解開了…！」醫生說：

「你真聰明…原來是聖經…我差一丁點兒便猜到了…！』偉斯將軍一臉嚴肅地說：「 可否把內容大概講述一次給我聽！」

「正如一直在心裏所想的…與長生不死有關…！」醫生說：「是生命樹…有人真的相信它存在…！」

「真的嗎…？」偉斯將軍聲音略為提高一點說：「是那位柏爾馬將軍嗎？」

「不單只他一人…為數甚眾…我知道聯邦主席和他們是好友…兩人無所不談…你也知道希箂辛格的性情，他握有地球防衛系統…手下有很多擁有軍權的將領…他們對聯邦主席忠心耿耿…！」醫生說：

「讓我補充一點…！」偉斯將軍說：「 只是在地球防線以內的將領跟他要好…我不排除在戰區有某些將領是聯邦主席的親信…他們或會在稍後的時間不再服從我的指揮，到那時候我便只好取回他們的兵權…軟禁他們一段日子…直到聯邦政府有人事變動為止！在實戰區內像我這樣的人才是權力的代表…我和希箂辛格那夥人是兩種不同的理想，兩種不同實現理想的方法！」

    房間內頓時出現了一陣沉默。

    醫生輕輕搖頭：「 我在醫療船上聽到一些消息…說你要發動新攻勢，要深入異類人種的控制範圍，奪取他們的星球…！」

「不錯…這艘醫療船正是為了這計劃而調派到這裏…！」偉斯將軍神情凝重地說：

「我心裏有一個念頭…！」醫生走近偉斯將軍身旁坐下，把身體微微靠前：「 不知道應否在此時說出來…！」

    兩人凝神注視對方，各自在心中盤算對方心裏在想些甚麼。

「何不說出來聽聽！」偉斯將軍說：

「你正在找尋那夥生命樹…！」醫生說：「你也相信那位柏爾馬將軍的…你想長生不死嗎？」

「你究竟在胡扯甚麼…！」偉斯將軍皺起眉頭：「 我雖然不想給自己的軍犬害死…但這並不是說我不願意按常規自然地死去…我已經活得太久了…我已經有點兒厭倦自己的生命…你知道我有宗教信仰，但我並不是終日說神跡的混蛋…！既然造物主不願意人類找到生命樹…那麼人便不應強行尋找以求自己長生不死。若然給作惡嗜血的人找到。不用我說，你也會想像得到後果會如何…！我是要找緊這個難得的機會，設法去証實生命樹是否真的存在…若然真的找到後，便把它燒毀…！」他停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老朋友…你知否生命要有限期才會懂得珍惜…！」

「有些人會不喜歡你這樣做…他們會阻止你！」醫生說：

「在這裏沒有人能夠阻止我…這裏的軍力比起聯邦政府現時在地球候命的還要強大…他們阻止不了我！」偉斯將軍說：「 只要我們証實生命樹不再存在於宇宙間，那麼聯邦政府內的人便再也不會存有幻想能夠永遠擁有權力…再加上我們與異類人種的戰爭已經佔有優勢…停戰協議便可以順利達成…！」

「真的能夠如你所願嗎？」醫生懷疑地說：「 我們佔據了異類人種的星球…他們會這樣與我們相議和平嗎？」

「會！必定會…我們操縱了戰爭主導權…在戰場上的一切都在我們掌握之內！」偉斯將軍抬頭看著會議室的天花槽：「 戰爭就如建築…只要擁有實力，喜歡建築成怎樣便建築成怎樣！」

    醫生閉上眼睛輕輕搖頭：「 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場戰爭是因何爆發的！』他轉身走向門口，站在自動門前背向偉斯將軍：「 恐怕有一天…你和我都會忘記了為何而戰！」

 

    一星期後，進攻異類星二號的行動正式展開。在比計劃更容易的情況下，偉斯將軍所指揮的先頭部隊成功在第一波攻擊後在北半球極點建立第一個基地。不足四個小時，登陸部隊便陸續到達，整個行動只受到極輕微的抵抗。但這種出乎意料以外的順利，使到韋頓司令感到不安。

    在過往的戰爭中，不論在何種情況下，佔優勢或處劣境，異類人種的戰鬥機都會作戰到最後一刻，直到被毀滅為止。但這次，卻是不戰而逃。

「好！」韋頓司令站在停泊在地面的登陸艦甲板上對偉斯將軍說：「 我們的迅速行動使他們無法還擊…這次進攻你策劃得十分成功…沒有損失一隻軍犬…太順利了！」

    偉斯將軍沉默無言，靜靜凝望登陸部隊在陣地上佈防，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心底裏微微搞動。

「怎麼了！你的面容挺難看！」韋頓司令盯緊偉斯將軍：

「我感覺到有點兒不妥當…這不是他們的作風…正如你所言…這太順利了！」偉斯將軍滿肚疑團：「 我要盡快完成防禦工事，之後要下令另一支登陸部隊暫緩在南半球的登陸，留在軌道上侯命…！」

「你想怎樣…？說出來吧！」韋頓司令說：

「我想親自到南半球走一趟…  我心裏總是覺得太順利了…活像是走進了狐穴而不自知…在北半球，我們駐有重兵，按照我的計劃明天便會將一半兵力調泒到南半球，主力會分散…！我們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調來預備隊…看來我們太急進了！」偉斯將軍深深吸了一口氣：「 司令…我們似乎犯了錯…我們比時間走快了數步！」

「你留下來吧！你需要休息讓頭腦清醒一下！我稍後率領一支偵察隊到南半球…若情況容許我便會命令先遣部隊駐守在那兒候命…我還會下令登陸部隊暫緩行動十二小時…這樣可以嗎？」韋頓司令說：

 

    韋頓司令帶領一百三十隻軍犬由北半球出發前往南半球作登陸前偵察，確保登陸部隊不會受襲。

    經過多次空中偵察後，並沒有任何可疑發現。於是韋頓司令下令一百三十隻軍犬降落在黃沙上，以直立形式在沙漠上建立防空炮火。當一切部署妥當後，韋頓司令便發出﹝安全﹞訊息到北半球的司令部。登陸行動在一小時後開始。

    與此同時，異類星二號軌道上的戰鬥艦隊，在環繞星球的航道上發放了多枚衛星，協助地面部隊建立通訊網絡，亦對全星球表面情況作詳細監察。

    當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佈署後，韋頓司令便利用南半球上空的衛星發通訊給全體艦隊，下令南半球登陸正式展開。

 

「從衛星的資料看，確實一切妥當，天空並沒有危險，在我們的軌道上一切正常。但不知何解…我仍然有點不安！太順利了…！」偉斯將軍憂心地說：「 可能是我太杞人憂天了！」

    突然間，韋頓司令所身處的臨時指揮中心內，感受到一陣由地深傳來的震動，由輕微漸漸變得強烈：「慢著…有點兒不對勁…在地下…在沙漠下…！」

    偉斯將軍在衛星通訊中聽到韋頓司令的呼叫，連忙終斷其他通訊，立刻下命令：「 不論怎樣…你們身處在不穩定的地方…快撤離…快…我立即派支援來…快逃命吧！』

    劇烈的震動使到沙丘變形，不少軍犬倒下，駕駛員來不及跑到駕駛艙便給沙丘吞吃了，在黃沙中發生爆炸，轉舜間，整個陣地變成一片火海。

「…把一切留下來…駕駛軍犬逃命…！」韋頓司令說：「他們埋伏在沙丘下…！」

    在煙火與風沙中，數十隻軍犬緩緩升起，在震動的沙堆裏，拼發出強烈的氣流，異類人種的戰鬥機從烈焰中出現，向來不及防範的軍犬開火。

「我們中伏…求救…求救…！」韋頓司令求救：「 我們若然能夠逃脫…便會向支援隊部的航線飛去，請盡速建立防線…我們會在四分鐘後到達…！」

    正當韋頓司令的軍犬和隨從爬升至距離地面一百公呎的時候，便給異類人種戰鬥機擊中，失去動力掉落沙丘上。只得十隻軍犬能夠成功升空直飛向大氣層外的支援艦隊，逃不脫火網的，便像靶子被逐一摧毀。在南半球上空的支援艦隊，一小隊軍犬奉命緊急出動前往求援被圍的先遣部隊，而在北半球的偉斯將軍也親自帶領一支求援隊前往支援。兩支求援隊在韋頓司領被圍範圍之外受到異類人種戰鬥機纏鬥，無法突圍。

    韋頓司領所駕駛的軍犬多次被擊中，完全失去了戰鬥能力。他爬出駕駛艙，躲藏在軍犬後，用通訊器設法與正前來救援的軍犬聯絡，但身處密集的炮火中，他無法聯絡上任何救援部隊，只能啟動在飛行衣上的發射器，讓前來支援的部隊知道他身處何方。

    一隻被追擊的軍犬設法擺脫火網，但在以一敵八的情況下終於逃不出包圍被擊中，殘駭朝韋頓司令撲過來。另一隻軍犬的襟翼帶同火焰在他面前掠過：「  我們已被開始屠殺…各自逃命！」韋頓司令在通訊器中對仍然生存的駕駛員說：

    此時，一隻軍犬被尾隨的異類人種戰鬥機擊中，駕駛員由逃生艙彈出，而受重創的軍犬由電腦控制找尋一處安全的地方急降，以免傷及倖存的生還者，但因為下降速度太快，沒有足夠時間離開危險航道，直撲向韋頓司令的避難處。

    一聲隆然巨響，掀起了一陣濃濃的黃沙，軍犬的殘骸在空中四散。一個推進器擊中韋頓司領的身體，壓住他的左臂，使他動彈不得，無法把身體抽離推進器的殘骸，熾熱的外殼把他的左臂燒焦，痛楚的感覺混雜在片刻的麻痺中，使他無法確定自己的身體還有那一處受到重創。

「呀…」一聲悽厲的叫聲從韋頓司領口中而出，他仰臉看見一隻接著一隻的軍犬在灰藍的天空中拖帶著火焰的長尾巴掠過眼前，他知道若然再不能把身體抽出，很快便會有帶著火焰的殘駭掉落在自己身上。他從大腿外側掛袋裏取出佩槍放在身旁，再從另一個胸袋中拿出注射器，把麻醉藥注射在左邊肩頭，接著右手拿起佩槍，把槍咀貼住左上臂，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高聲狂叫：「神呀…！如果你要我死在這裏…我便無話可說，但若然你要我活下去…便請幫我把手臂轟掉…好讓我帶同殘軀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