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她用了十九年時間陪伴我
記得在伊德媽剛剛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經常都會從心底裡認為在她重病不起的這十九年裡,留在病床邊照顧著她,除了是報答她養育之恩就是捨不得放手讓她離開!
縱然伊德媽已經離開了快要13年的日子,伊德還是每一天都會跟她話家常。
這種把思念化為傾談對象的習慣,可能會有人認為有點兒不妥當。把日常生活主要個人情感部份投放在一個已經不在世的人身上,確實會有一點兒讓人感覺到背後有一陣涼風吹過,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接受身邊的人有如此般的一種感情投射。
這其實是一種面對親人離世的移情方法。
不可能再聽到親人的聲音;要補充一點伊德媽自從1995年變成植物人之後,除了在住院接近一年之後在病房突然漫不經心的說了三個字“咩嘢呀”,之後就一直沒有開口說過半個字。從那一刻開始直到伊德媽離開這十九年,那把從前朝催夕問的聲音消失了,心裡確實有點兒酸乎乎的感覺!
就是這種病前的健康跟病後的殘軀對比,形成了一份蒼天無情的人生觀。當健康跑了之後,是沒有辦法把他追回來;只能夠在人力所能及的情感上去彌補。從這個情況看來,並不是一齣吸引身邊的人去追看劇情發展的電影,大多數觀眾都會選擇中途離場沒有耐性一窺故事最終結果。
這就是一個擔當照顧者每天都要面對的“孤獨感”,這種感覺可以是一個從虛無想像出來的產物,亦可以是經過歲月洗禮之後的評估。
在現實裡絕大多數照顧者不論是“全職”或是下班回來接手照顧的人,都會面對不同程度的個人“犠牲”來完成每一天的“照顧者工作”;而這些不同程度的犠牲往往就是每一個照顧者在承擔完每天的照顧者工作之後想得到填補的空虛。局內人為了想去滿足這種未能被填補的空虛,就會以適合自己的方法及想像把沒有駐腳點的情感投放在一個旁人未必可以理解的地方。
跟一個沒有表達能力的人話家常、凝望著一幅心愛的人相片訴說心事、每晚睡前的禱告等等…亦可以是各種得不到填補的虛空自行找到的駐腳點;在殊途亦以同歸的目標裡,大多數人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歸宿,縱然日復一日的面對客觀沒有能力去改變的爛事,瞎眼的不能突然見到光明,斷了四肢的不可能重能長出一雙腿跑起來,已經離開了的人不能復生,總總人生經常都會遭遇到求不得只要你願意改以一種不真實的寄託,都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途徑來讓心靈得到填補那份長年累月都沒有人問津的荒野,填補了情感上的缺憾。
現在回看跟伊德媽病後一起生活的十九年,在最初段的幾年日子當中,伊德是真心相信自己是在照顧已經變成為植物人的伊德媽!說到這裡,心裡感覺到一點點的沉重感覺。
伊德媽在手術失敗之後經過一年多的日子以導管引流方法吸收維持生命的營養。到了情況穩定下來,開始嚐試重新學習張開口進食來吸收營養。可能伊德媽縱然沒有能力跟外界進行溝通,但卻知道她的孩子想接她回家,就併盡所能去重新學習進食這項對於她來說是近乎不可能成功的目標。
伊德媽成功了!
這亦是伊德媽的康復曲線的最頂端。
來到一九九七年,伊德媽開始在進食的時候出現“嗆喉”!
現在回想這種身體的表現,當一個人已經出現不能進食的階段,其實就是身體發出一個坦白的訊號,我已經不濟事了!
後來伊德跟醫生相討之後,就在伊德媽的肚皮上開了一個導管造口,把進食導管直接連合到胃部,不再由口部進食。
這個方法發揮了作用,伊德媽又再次慢慢長胖了!
看到這裡,醫學確實延長了人的壽命。
現在回看,伊德是想盡了所有方法來讓心愛的人繼續活下去,這對於伊德媽而言就是一份身體機能上的不斷透支。
想盡辧法去留住一個需要離開的人,就是當年伊德自己心裡日復一日跟現實說不的經歷,當中最受影響的就是伊德媽!
伊德媽在十九年的日子裡其實不斷透過她的身體告訴她的孩子,“我覺得累了”!但是她卻又知道這個孩子還未做好預備接受別離,才會用盡所能伴陪這個捨不得她離開的孩子。
來到今天,這個孩子才明白這十九年並不是自己照顧伊德媽;而是伊德媽併盡所能陪伴著孩子直到他願意放開雙手。
感謝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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